炸开，炸得他整个人往外放光。
光从心口往外透，透过肋骨，透过那层晶体皮肤，透过虚空乱流。
乱流碰到光，碰一下就散了。
张豪冲到了裂口最深处。
深处的虚空乱流比外头快了十倍，快得只能看见一片白。白里藏着黑，黑里藏着灰，灰里什么都没有，是空的。
他的左腿被乱流卷住了。
卷一圈，小腿没了。卷两圈，大腿也没了。卷到第三圈，整条腿从髋骨那儿断了，断口处往外喷血，血喷出去三尺远就散成了烟。
右腿跟着被卷进去。
卷得比左腿快，快到张豪还没反应过来，两条腿就都没了。
他往下坠。
坠了一截，胸口那团光猛地炸开，炸得他身子往上飞，飞到和玉盘平齐的地方。
玉盘就在眼前。
眼前三尺，伸手就能够着。
可他没手了。
右臂断了，左臂也断了。两截断臂还挂在肩膀上，挂着的那几缕筋在风里抖，抖得快断了。
张豪看着那枚玉盘，右眼里的光暗了一下。
“够不着了……”
断崖上，陆瑾的嗓子喊劈了。
“师兄！你回来！”
连山抱着他的腰，两个人一起往前扑，扑得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往深渊里掉。
“师父！您别喊了！”连山的声音在抖，“他听不见了！”
陆瑾没理他，只是仰着头，看着裂口深处那团正在暗下去的光。
“张豪！你他娘的回来！”
张豪听不见。
他右眼里只看得见那枚玉盘，玉盘表面那道裂痕还在，裂在边沿上，裂得不深。
“就差一点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。
两条腿没了，两条胳膊没了，胸口的肋骨露在外头，肋骨缝里能看见心脏在跳。心脏跳得越来越慢，慢到每一下都要隔很久。
“没东西能打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右眼往上翻，看着头顶那片虚空。
虚空里飘着烟，烟是黑的，黑里藏着灰。灰里什么都没有，是空的。
“《庄子》里说，至人无己，神人无功，圣人无名。”
张豪喃喃道。
“师父当年教我这句，我没听懂。”
他咧开嘴，嘴里全是血。
“现在懂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把头往前一顶。
顶得脖颈上的骨头咔嚓一声脆响。
头撞在玉盘边沿上，撞得玉盘表面那道裂痕往里爬了一截。爬到中心，停住了。
还是没碎。
张豪的脑袋往后仰，仰得脖子上的筋绷成一根绳。
“再来。”
他把头往前一顶，又撞在玉盘上。
撞得裂痕又往里爬了一截。
再撞。
裂痕又爬了一截。
撞到第三下，裂痕终于爬到了玉盘背面。
玉盘抖了一下，表面往里塌，塌出一个凹坑。凹坑边沿往外冒烟，烟是白的，白里藏着金。
张豪的右眼亮了。
“要碎了。”
他把头往后仰，仰到极限，仰得脖子上的皮都撕开了一道口子。口子里往外渗血，血顺着脖颈淌下去，淌到胸口，淌进肋骨缝里。
腕豪之心跳得越来越慢。
慢到张豪觉得它下一下就不会再跳了。
“最后一下。”
他把头往前一顶。
顶得脖颈上的骨头彻底断了，断口处往外喷血。血喷出去三尺远，喷到玉盘上，玉盘表面的裂痕猛地炸开。
炸成漫天碎片。
碎片飞进虚空乱流里，飞一片，化一片。
天门抖了。
抖得整座直隶的地面都在抖。抖得远处那些山脉开始往下塌，塌得山脊断成两截，断口处往外冒烟。
魔神的身躯开始往后倒。
倒得很慢，可确实在倒。它的左脚从熔岩里拔出来，拔得熔岩溅起来，溅到它的大腿上，烧出一片黑烟。
竖眼里的法则彻底散了。
散成漫天黑烟，烟往外飘，飘到半空就没了。
魔神的脸开始往下掉渣，掉得眉心那道竖眼的边沿都塌了一块。
它张开嘴，喉咙里滚出一声吼。
“不——！”
吼声里带着怒，也带着绝望。
深渊底下，张豪的身体开始往下掉。
掉得很慢，掉着掉着，身上什么都没剩。两条腿没了，两条胳膊没了，脖子也断了。只剩一颗脑袋，脑袋上右眼还睁着。
右眼里的光越来越暗，暗得快看不见了。
陆瑾看着那颗往下掉的脑袋，嗓子里滚出一声哭腔。
“师兄……”
张豪听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