竖眼已久亮着
黑流往里收，收成一个拳头大的球，球的表面往里塌，吞噬着周边一切光线。
张豪抬着头，右眼死死盯着那个球。
他的左拳还顶着大手印，顶得掌心里的裂纹一道接一道往外爬。可头顶那道光要下来了，他躲不开，也没力气躲。
“这回真要死了。”
陆瑾在崖上趴着，嗓子劈得只剩半条。
“师兄你撑住！你再撑一下！”
张豪没应声。
他能感觉到腕豪之心跳得越来越慢，慢到每一下都要隔很久。极元本源烧得只剩一点火星，火星在小腹里闪了闪，就要灭了。
右臂断了，左臂的关节错了位，脊梁骨压得往下塌。
他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。
竖眼猛然爆炸裂开一道缝，黑光往外喷，喷得周围的乱流都停了。
就在这时，废墟侧翼传来一声长啸。
啸声不像人发出来的，像兽吼，又像雷炸。张豪听见那个声音，右眼往旁边一偏，看见一团黑影从地上冲了起来。
黑影冲得很快，快得只能看见一条线。
线的前头是张怀义，他身上的衣裳全碎了，碎成一条条挂在身上。胸口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，血顺着肋骨淌下去，淌到腰上，腰带断了，裤子半挂着。
他脸上全是灰，灰里糊着血，糊得眼睛都睁不开了。
可他还在往上冲。
身后跟着一头黑虎，虎比山还大，四条腿踩着空气，踩一下，空气就塌一块。虎的眉心站着张怀义的神识，神识烧得只剩一团火，火里能看见他的轮廓。
“张豪！”
张怀义的嗓子哑得厉害，哑得每个字都在抖。
“接好这人间气运！”
话音落下，黑虎往上一窜，窜到和竖眼平齐的地方。张怀义整个人融进虎的眉心，眉心里的火烧得更旺，烧得虎的身子都在发光。
黑虎撞了上去。
撞进竖眼里，撞进那个正在发光的球里。球里的黑光炸开，炸得黑虎的前半截身子一下就没了，没得连骨头都不剩。
可后半截还在往里撞。
撞进球心，撞进天门法则运转的中枢。中枢那里有一道缝隙，流着黑色的东西，如同液体一般，流得很慢，流到哪儿，哪儿的法则就亮一下。
黑虎的后半截身子卡在那道缝隙处。
卡得死死的。
天门抖了一下。
抖得竖眼里的黑光往回缩，缩回球里，球又炸开一道缝，缝里往外喷血，血是黑红色的，喷出去三丈远就散成了烟。
魔神的声音从千丈高处压下来，声音里带着怒。
“张怀义！你找死！”
它的左手抬起来，五根手指往竖眼里抓去，想把卡在里头的黑虎残骸拽出来。
可黑虎的身子已然化开
化成一团黑色的炁，漆黑如墨的黑炁，渗进法则中枢，渗进那些流动的液体里。液体被炁一搅，流动的方向乱了，乱得整座天门都在抖。
竖眼里的黑光彻底散了。
散成漫天黑烟，烟往外飘，飘到半空就没了。
张怀义从九霄上掉了下来。
他掉得很慢，身上什么都没剩。衣裳没了，炁没了，连神识都散得只剩一点火星，火星在他眉心闪了闪，就要灭了。
陆瑾看见他掉下来，松开抱着他的连山，往崖边冲。
“张怀义！”
他冲到崖沿，纵身一跃，跃进深渊。身子在半空翻了个，伸手去抓张怀义的胳膊，抓住了，两个人一起往下坠。
坠到一半，连山的铁棍从上头甩下来，棍头钩住陆瑾的腰带，往上一拽，拽得两个人停在半空。
陆瑾抱着张怀义，张怀义的脑袋耷拉在他肩膀上，眼睛闭着，嘴里往外渗血，血顺着下巴淌到陆瑾胸口。
“你他娘的别死！”陆瑾的嗓子劈成两半，“你死了老子找谁算账！”
张怀义的眼皮动了动，没睁开。
嘴唇翕动，挤出一句话，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张豪……还活着吗？”
陆瑾抬头往深渊底下看，看见那团金红色的光还在亮，亮得比先前暗了一半，可还没灭。
“活着。”陆瑾的声音在抖，“他还活着。”
张怀义的嘴角扯了扯，像是在笑。
“那就好……”
他的眼皮往下垂，垂了一半，又被陆瑾一声吼给吼了回去。
“你给我撑着！撑到打完这一架！”
张怀义没再说话，眉心那点火星又闪了一下，没灭。
崖上，张之维看着天门，看着那只竖眼。竖眼的眼皮还歪着，眼底的黑流不再往外涌，反而往里收，收得比先前慢了十倍。
“法则乱了。”
他转头看身后的张灵玉，张灵玉手里的剑柄还在抖。
“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