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国国都，朝堂之上。
唐邵坐在龙椅上，手撑着扶手，底下一排排站着的大臣，个个低着头，没人说话。
这朝堂上的气氛，一日比一日沉。
“陛下！臣有本要奏！”
一名大臣从队列里闪出来，声音响的有些突兀，在沉寂的殿内荡开。
唐邵抬眼看去，是礼部侍郎周红。
一张瘦长脸绷得紧，下巴上的胡子修得整整齐齐，看着就是个讲究规矩的人。
此刻他袍袖一抖，抱笏躬身，姿态做得极足。
“说。”
唐邵开口。
周红往前迈了半步，笏板举得端正。
“陛下！汤延出征前线，被韩猛轻松击溃！实在有辱国威！如今我国年轻一辈的将领，又被韩猛一战全损！此等败将，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？！”
他顿了一下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在殿内荡出回音。
“臣斗胆，请陛下换下汤延！治其罪！”
这话一落，堂上顿时起了波澜。
几名大臣连连点头，有人甚至往前迈了半步，张嘴就要附和。
唐邵坐在龙椅上，看着周红那张义正词严的脸，没有接话。
汤延出征那日，他们可是在城门口送行的。
那时的场面何等风光？
汤延骑在马上，手里的长枪朝天上举了举，满城百姓都在喊“必胜”。
可如今，年轻将领全没了，大军被打得七零八落，汤延退守南境，连头都抬不起来。
但是即便如此……
换汤延？
那是不可能的。
换了汤延，谁上去顶？
他汤国要是还有第二个汤延，他至于愁成这样？
“换汤延？”
唐邵开口了，声音里压着一层火气，可那火气底下是更深的疲惫。
“换了汤延，谁上去顶？你吗？”
周红愣了愣，张了张嘴。
“陛下，臣……臣是文官……顶不了……”
“知道自己是文官就闭嘴。”
周红闻言脖子上瞬间冒了一层汗。
他退了下去，低着头，不再言语，可那退下去的身影里，隐隐透着一股不服。
唐邵看着他退回去，心里那股火才压了压，可紧接着又是一阵烦躁。
他不糊涂。
汤延跟韩猛对战，输得惨不忍睹，他比谁都清楚。战报一卷一卷递上来，每一份他都从头看到尾。
可那是无可奈何的事。
汤国的精锐早就打光了。
先是被武国李玄硬碰硬消耗了一大批，又被韩猛设计诱杀了年轻一辈的将领。
汤延手里的兵，半数以上是临时征召的农夫，甲胄都凑不齐。
而韩猛那边，兵是百战精兵，将是裴沿这等悍将。韩猛本人更是名震天下，从北杀到南线，攻守兼备，刚柔并济。
一个满身铁甲的壮汉，去碾一个连甲都穿不齐的孩子，这仗换了谁来都打不赢。
“但汤延确实无能，待其归国，朕自会治罪于他。”
唐邵扫了一圈底下那些大臣，目光落在周红脸上，再次开口，算是给了周红一个台阶。
这话说完，殿内又是一阵沉默。
而过了片刻，又一个人站了出来。
“陛下！臣亦有本要奏！”
唐邵抬眼看去。
鸿胪寺卿钱林。
五十来岁，面皮白净，平日里管着跟周边诸国的使节往来，最擅长的就是说话。
钱林走到堂中，两手捧着笏板，先躬身行了个礼，这才开口。
“陛下，汉军凶猛，我军再无抵挡之力。汤延既已退守，韩猛兵锋未止，臣以为，不若遣使跟汉国求和，割让三城以求安宁。”
他这话一出口，朝堂上有人皱眉，有人低头，而唐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这不是放屁吗？
汉国那条路子，他早就看清楚了。从灭武国开始，到灭金国，再到灭赵国、灭梁国。刘冠哪一次打完之后，留了余地？
刘冠走的路子，是鲸吞天下，一国不留。
他唐邵这时候割三城，不是求安宁，是给刘冠递刀子。刘冠收了三城，下一步就是十城，就是国都。
“此事不可！”
唐邵的声音沉下来，目光落在钱林脸上，那目光冷得钱林后脊梁一麻。
“陛下，臣以为——”
“朕说不可。”
唐邵的声音响起，那四个字落下去，钱林剩下的话瞬间卡在嗓子里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站在原地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还是抱笏躬身，退回了队列里。
可唐邵看得出来，钱林退回去的时候，心里头还在转。
不止钱林一个人在转。
堂上那些大臣，方才附和周红的、方才低头不语的、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