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。
我睁开眼的时候,看到的是一片天。
很蓝的天,蓝得像是被人拿颜料泼上去的。
云很白,一大团一大团的,挂在天边,慢悠悠地飘着。
天下面是一片大草原,草长得很高,绿得发亮,风一吹就翻出一层一层的波浪。
我躺在地上,仰面朝天,看着那片天和那团云,整个人处于一种很懵的状态。
这是哪?
我不是在太古里吗?
不是被人捅了一刀吗?
我现在应该在医院才对。
ICU、手术台、输血袋、心电监护仪,那些东西呢?
难道直接死了?
我坐起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
黑色的T恤好好的,没有洞,没有血,皮肤平整光滑,连个疤痕都没有。
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可是那刀捅进来的感觉,冰凉和刺痛,还有血从身体里往外涌的湿热,我明明记得那么清楚。
我站起来,看了一下周围。
四周全是草原,看不到边,也看不到任何建筑物。
天和地在地平线的地方连成一条线,像是某个画师偷懒一笔带过的边界。
风很大,从远处吹过来,把头发吹得往后飘。
现在这是哪?
“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猛地转过身。
一个女人站在我身后。
她穿着一件灰袍,那种深灰色的,带帽兜的,面料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。
帽兜戴在头上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下半截和嘴角。
身形微胖,站在那里,像一座安静的雕像。
我盯着她,她也看着我。
我认出了她。
“是你。”
那个穿灰袍的胖女人。
我上辈子最后见到的人,也是把我推进这个世界的始作俑者。
“时间已经到了。”她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。
“什么时间到了?”我盯着她。
“你在这个世界的时间。”
她继续说:“你的身体受了很严重的伤,已经回不去了,新的通道已经打开,跟我走吧。”
“跟你走?去哪里?”
我看着她,还是有点懵。
“另一个世界,你会有新的身份,新的人生,一切重新开始。”
我沉默了。
另一个世界。
新的身份。
新的人生。
听起来……好像还不错。
这个地方太累了。
如果换个世界,换个身份,也许就好了。
也许就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了。
我刚想说“行”,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,嘴闭上了。
我离开了,那这个身体呢?
“那我离开后,现在的这具身体会怎么样?”我看着她。
灰袍女人看着我,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这具身体受了很严重的伤,腹部脏器被刺穿,失血太多,恢复不过来了。”
“那李岚呢?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,她的灵魂。”我追问。
灰袍女人又沉默了一下。
“李岚的灵魂很微弱,她原本在一次车祸之后就该消失了,是你填了进来,把她的身体撑住了,如果你现在离开,这具身体没有了支撑,会彻底崩溃,李岚的灵魂也会随着身体的死亡彻底消散。”
我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抓住了。
彻底消散?消失了?不存在了?
连灵魂都没了。
李岚。
是我的妹妹。
那个抱着猫在宿舍里笑的女孩。
那个穿着cos服去漫展的女孩。
那个从孤儿院里长大、勤工俭学、靠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学、投简历投到吐血的女孩。
她这一辈子,没过过几天好日子。
被渣男骗,被命运捉弄,从小没有父母。
好不容易毕业了,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,然后一辆车撞过来,什么都没了。
如果我现在走了,她也会没。
彻底地、干干净净地、连影子都不剩地没了。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我看着她,声音有点发颤。
灰袍女人偏了偏头,帽兜下面露出一截下巴。
她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你确定要问?”她说。
“问。”
“有。”她停了一下,看着我,“你放弃去另一个世界的机会。”
“放弃?”
“对!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已经打开了,你本来可以过去,忘记所有的一切,重新开始 但如果你放弃……”
“放弃之后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