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香兰听到文工团三个字，开始相信眼前的大人是姑妈叫的。
不过还是要小心点，城里骗子多。
“快点走。”
赵梅梅狠拽一把，扯得小丫头一个趔趄，再低头一瞧，嘿，泥点子糊满的鞋。
“待会上车把鞋脱了，别把车弄脏。”
赵梅梅脸上写满嫌弃，再看小丫头抱的破布包，想叫她连鞋带包一并丢了，又担心小丫头见到她大嫂告状。
玉香兰长这么大，是头回出寨子到穗城找姑妈，也是第一次坐汽车、坐火车。
走出车站，她第一眼就看到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，心想不会是坐那辆车吧？
“快点脱鞋上车。”到了车跟前，赵梅梅松了拽玉香兰的手催促。
转过脸对后排座的小身影说：“虫虫，阿姨叫她光脚坐前头，保证不会弄脏车垫。”
玉香兰没看到车里有除了开车以外的人，听到大人跟后面车窗说话，她才瞧见开车的后面还有两个小咪喳。
一个漂亮得像女娃娃，头发亮得发光，感觉抹了猪油，穿的是没见过的白色毛巾料子的长袖上衣，灰色裤子，白鞋子。
更小的那个黑胖黑胖的，穿毛衣开衫背带裤黑皮鞋。
比寨子里邻居家的小咪喳还小，打扮却像个大人。
城里人就是不一样。
“跟弟弟们打招呼。”赵梅梅拉开副驾驶车门，戳小丫头后背，叫她上车喊人。
玉香兰没吭声，脱掉布鞋装进布包里，同手同脚地爬上车，等赵梅梅帮她系好安全带，她整个脑袋埋在脖子里，眼睛时不时地往前后左右瞄。
“乡下人就是没家教。”
赵梅梅见她这样鬼头鬼脑，嗤骂一声，转而坐上轿车后排座。
教育起自己儿子，“不许跟乡下人学，见到人都不知道喊。更不许跟这些人玩，心眼子全写在脸上，邋邋遢遢酸酸馊馊……”
说完，见儿子专心摆弄塑胶玩具，注意力不在副驾驶位上，又同儿子旁边的虫虫讲：“虫虫也不要跟乡下人玩，他们身上有跳蚤虱子脏得不得了。
玉香兰听着大人的教训，心里驳嘴，谁要跟小咪喳玩？她头上才没有虱子，来穗城前就用篦子过了好几遍。
头上的虱子早就掐死了。
……
十几分钟后，黑色轿车开到赵家门口。
半下午这会儿，赵家人上班的上班，上学的上学，只有粱夫人跟做事的老姨婆在院子里晒陈皮。
听到大门外的响动，粱夫人进到客厅坐下。
“噔噔噔——”
小孩子的跑跳动静。
接着是冬冬的喊声，“婆婆~”
“妈，人接来了，你快看。”
赵梅梅把小丫头领进屋，瞅她要摸椅坐，当即往边上搡她一把，反引了小客人上坐，“长得半点不像大嫂，瘦瘦黑黑像把咸干菜。”
玉香兰又是一个踉跄，抬头看到红木椅上坐的老阿婆，穿这么厚，大毛衣服都裹上了，穗城比她家寨子冷一点，可也没冷到要穿这么多。
“姨婆，烧水给玉香兰洗个澡，再拿身干净的旧衣服给她换上。”赵梅梅朝后院喊，喊过摸出手帕揩了揩手。
“乡下来的，身上不知道有没有跳蚤。”
提到跳蚤，粱夫人褪了同小丫头说话的心思，“虫虫许久没来咱们家，怪招人想的。今天来了，一定要吃过晚饭再回去。”
转眼跟来前厅提人的老姨婆说：“蒸些斑斓糕，熬点雪梨银耳甜汤送来。”
“再去饼铺称些鸡仔饼、花生酥。晚饭别尽备滇南菜式，辣的酸的，小贵客不一定吃得惯，做些酸甜可口的菜，活鱼虾叫人现送，鸡就不要做了。”
“好的，夫人。”
玉香兰听到有这么多好吃的，口水一个劲儿地往下咽。
她立在末尾椅子扶手边，看赵表姨跟老太太只顾着招呼漂亮小咪喳，默默跟老姨婆去了后院。
赵家后院天井铺的是青石板，东南角有两窝芭蕉，一棵挂果的橘子树跟一盆柠檬树，另外还有几盆开得正好的垂丝大菊。
玉香兰到了屋檐下，问:“婆婆，在哪洗？”
“就在天井，你坐条凳上，我去拿木盆兑水。”
顺着老姨婆的话，玉香兰发现廊檐下的两根条凳，她抽了一张凳子坐，将布包放在另一张凳子上。
老姨婆安置好这边，进了北边一屋子，很快拎着两个热水瓶出来，后面还有两人。
年轻点的妇人拖着个大木盆。
比玉香兰大上些的丫头躲在门边望天井这边。
“稀奇什么？赶紧去趟饼铺，晚了买不着才收拾你。”年轻妇人回头训了一嘴，躲在门后的年轻姑娘从另一个门跑了。
老姨婆是赵家的帮佣，在赵家做事做了半辈子，连带儿媳、孙女也在赵家做事。
木盆是平日淘洗盆盘簸箩大件用的，兑满水两个大人都抬不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