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舷炮轮被撬棍顶起,镇海号整条船往左沉。
水手拖压舱石,伤兵也爬出来,能站的拉绳,站不稳的抱木桩往左舷挪。
王承恩骂的嗓子破音。
“谁叫你们出来的?麻溜躺回去!”
炮手肩头缠着碎布,直接咬住绳头,往腰上一绕,拿背硬顶住炮架。
“皇爷手都烧了,咱躺个屁啊这是,死活也得磕到底。”
王承恩骂声断了半拍。
幕府阵中,十二艘铁甲船冲出。
船头被压低,船身看着偏短,两边桨叶一齐往下狠压,前头挂着湿牛皮和铁板专门吃炮弹。
板仓重宗站在旗舰高处,传令旗接连不断打出去。
毛利和岛津两家按兵不动,黑田直接在远处掉头。
人心全散了,根本骂不回来。
剩下这十二艘幕府直属船,是他的底牌。
朱敛烧伤的手,白帆上的墨字,连同三叶葵印铜柜,全都要送进海底。
传令武士跪下回报。
“岛津又退三十间,毛利同样没跟进。”
板仓重宗折断扇子。
“战后全抄了,给我仔细记下。”
可眼下这片海,哪里还有战后可言?
刀出半寸,刀光死死压住传令武士鼻尖。
“赏万石,铁甲船全速撞明皇主舰右腹,快传旗。”
旗语挂起,十二艘铁甲船鼓噪前冲,桨叶将海浪搅成白沫。
外围岛津船上,岛津光久隔着雨雾死盯镇海号。
破船右舱漏水,后桅吊着松平,帆上墨字未干。
按常理讲,铁甲船一撞,明军主舰绝对散架。
可镇海号右舷炮门大开,黑洞炮口被压低,炮身后塞满木楔,炮手拿肩膀往炮尾硬顶。
岛津光久眯眼。
“做什么呢这是?”
家臣答的快。
“明人急糊涂了,这射角……打海面哪伤的了铁甲船。”
岛津光久不接话。
派出去的小艇停在半路,镇海号不收,板仓死盯着,小艇只能挂着白布飘在海上。
明皇不急收降书,就打板仓。
这份心思,让他胃里阵阵发紧。
镇海号上,郑芝龙蹲到红夷炮旁。
炮弹换了,两颗铁球连着短链,链子卷进麻布里,填炮膛硬是卡了两次。
老炮手盯着炮口直嘀咕。
“皇上,飞出去的这玩意儿,真能听使唤?”
朱敛左手扶炮架,右手吊在胸前。
“贴水打就行,别管飞多远。”
“贴水?”
“打桨。”
老炮手拿舌头直顶腮帮。
“打底部,老汉懂了。”
郑芝龙咧嘴。
“这话没毛病,船离了桨,铁皮壳子就是个死铁盒。”
朱敛死盯浪头。
风从西港往外海猛吹,铁甲船逆流,船头压水,划桨阵列露的多。
铁弹打船头,铁板和湿牛皮还能扛几发。
链弹贴水直接扫过去,专砍人砍桨,彻底毁这铁壳子的底盘。
首艘铁甲船冲到二百步外。
幕府武士举盾,弓手躲在盾后弯腰搭箭。
郑芝龙抬手。
“等。”
一百八十步。
撞角从海浪里硬生生抬起,黑铁片留满盐痕。
箭矢飞来,扎上镇海号右舷,两名水手背部中箭,被同伴死拽到炮架后。
朱敛眼皮没抬。
“放。”
郑芝龙手落。
火炮瞬间喷出火舌,炮车狂退,绳索绷的作响。
链弹贴海面弹起狠狠砸开浪头,扯断短链的两颗铁球,横扫进铁甲船左侧桨阵。
木桨齐刷刷断裂。
桨手被铁链卷翻在地,海风送来凄厉惨叫。
铁甲船左侧瞬间失力,船头当场偏开,撞角斜斜扎进水里。
“再放!”
后头几门火炮连着开火。
链弹沿水面猛窜,专砍两侧划桨。
前排三艘铁甲船,硬生生在百步外歪了方向。
后船根本收不住势头,直接撞上前船船尾,桨架崩裂,武士从船头跌进海里。
板仓旗舰上,旗本死盯海面,舌头直打结。
“会转的炮弹能割桨……大人!”
板仓一巴掌狂抽过去。
“撞过去,铁球还能长眼不成?”
旗本死捂住脸,急的肩膀直发抖。
“进不去啊,前船挡死水道了。”
板仓一把夺走传令旗,冲到船舷边亲自挥动。
“避开废船左右散开,继续往上冲!”
铁甲船试图散开。
镇海号右舷炮口跟着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