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到这,后院又传来铁片落地的响声。
一名工匠从试制房跑来,抱着半截裂开的铳管。
跑的太急了,在石阶前摔了一跤,铳管滚到朱敛脚边。
宋九瞧见残片,脸上黑灰被汗水冲出道道痕迹。
快步过去把残管捡了起来。
“不能配给骑兵,皇上,这短铳。”
朱敛看向铁管。
管子从中间裂开了,内壁留着烧痕,外层铁皮也翻鼓着。
“试射了?”
“骑马试的。”
残破铁壳被递到了朱敛手里。
“步下试射已经过了,到了马背上打响也不成问题,可骑马转身,颠簸,重新装填时,受力不均的是这管子,药量被臣往下压到了七成,照旧炸膛。”
“多少倍?”
宋九咬牙。
“步下试射的三倍,皇上。”
脸色一下子变了,王承恩。
转身牵来朱敛坐骑,缰绳被宋九一把扯住。
“上了马背的火器,炸膛率高的邪乎,足足是原先的三倍啊!”
废管还握在朱敛手里,裂口朝上。
试验册子被宋九递给太监。
纸上记着具体时辰,马速,装药量和损耗情况。
步下试的是十六支,炸了一支。
到了马背上绕桩,二十支里头坏了足有六支。
工匠批注留在册子最下头。
马速越快,震动的越要命。
朱敛看完,折起纸张。
“怎么不早报?”
宋九低头。
“昨晚只弄出开花弹,今早才去操办马背上的事,药量臣本想着降到五成,好歹保住这铁管。”
“还能打穿甲衣吗,降一半药量?”
“贴脸能。”
“马背上能打准吗,这距离?”
宋九没吭声。
答案早明晃晃写在纸上了。
赵虎臣赶到火器局时,试射场还没收拾。
一支完整器械被他捞起,细细摸过外观,试验步骤也被问了个底掉。
“炸膛多半和管子脱不了干系,丸子还在里头呢。”
宋九说:“铁皮打的太薄了,加厚又死沉死沉的,骑兵端着转不开身,弄的短了,火药压力全挤在最前面,臣反复改了三回都没压住啊,皇上。”
东西被放回木头箱里。
“剩两日就拔营了。”
“定夺这烂摊子,只能请皇上了。”
宋九看向天子。
“重新开炉打铁,少说得耗十天,要加厚也根本来不及了,这批短铳只能硬着头皮上阵。”
兵部官员听到风声,急慌慌赶到了院外。
周显领着两名郎中,站废墟前哀嚎:“出岔子率太高了皇上,兵马出关未见着敌军的影儿就会先折一阵,那出兵令臣请收回,守住山海关才是上策!”
理都没理他,朱敛。
周显大着嗓门喊:“三千新兵蛋子刚领到开花弹,还有两成黑药没验呢,这会儿派兵胜算太低了!”
“退守山海关这话,你都翻来覆去念叨两遍了。”
“为朝廷大局着想啊臣这是!”
“眼巴巴看着锦州饿死人就是朝廷大局?”
周显噗通跪地。
“不能让兵将白白送死,哪怕锦州真扛不住。”
朱敛从旁边径直走过。
“出兵的令,朕已经下了。”
“军令总得看时机啊,皇上!”
“时机?”
脚步停住,朱敛回头。
“城里断粮了,建奴贼军就在大门口,眼下就是活生生的时机,再熬三天,锦州连根毛都剩不下!”
周显趴在地上死活不吭声了。
没再废话,天子大步跨出火器局。
当夜,武英殿只点两盏灯。
武将进殿,甲衣上沾满马蹄扬起的土。
磕完头,站定在御案前。
那张册子被推了过去。
看完后,指肚重重压住纸角。
“三倍的数。”
“对。”
“药量让人砍去一半,填装次数也给免了一半。”
“不能担保不出事,这样顶多降低点风险。”
“明白,臣。”
身子沉进椅背,朱敛开口。
“叫你来,是要把血淋淋的话说透,三天后出关,发下去的铁器就是拿人命填的坑,八百骑兵你带头,被偷袭,炸了膛,哪怕马摔了跤,摊上哪个都是死!”
赵虎臣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臣的掏心窝子话,皇上听吗?”
“讲。”
“不带这玩意,咱对上建奴重骑,摸都摸不到人家衣服边儿,带了,至少冲锋时能迎头轰他们一家伙,能全须全尾回来的不敢保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