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终的烂泥坑,皇太极这话还留在盛京汗宫,营地外头,赵虎臣已经带兵离开宁远。
山路被夜色捂得严实,三千新军硬排成四列,油布紧裹着火枪,骡马驮着沉甸甸的弹药箱。
前后两端分了八百精骑,马蹄全缠了布,行军时只听得见车轮碾过碎石的闷声。
山路实在太窄,行军速度比出发前慢了不少。
前队后方,赵虎臣骑在马上,手里紧攥着简图。
去锦州满打满算有三条道。
东边挨着海,雨水一泛滥就成烂泥滩。
西边靠着松山,粮车要想走山脚,肯定得被守军撞见。
中间这道直穿塔山,山口长得没边,偏偏正适合大队人马通行。
锦州早断粮了,宁远要捞人,只能老老实实押粮车走中路。
这是明军必走的道,也是建奴最想蹲死人的道。
“前边多远?”
赵虎臣问。
传令兵赶紧矮下身子。
“斥候说了,再走三里地,一头就进峡谷。”
“人回来几个?”
“派出去的第三队,已经两刻钟不见影了。”
赵虎臣抬起头,前方山影全被白茫茫的雾气吞了,睁眼只能瞅见几丈外的烂泥地。
谷口不断往外涌出夜雾,湿气贴着草根车轴爬,水珠子很快就在衣甲上蒙了一层。
这雾根本没厚到让斥候两刻钟不回营的邪门地步。
一抬手,赵虎臣硬是让队伍停在谷口外头。
后边的骡马连忙收住脚,车夫用力拽着缰绳。
士卒全照着命令蹲下,火种谁也不准点。
谷内呼呼吹出山风,扑面送来一股子湿土味,里头还掺着被水泡烂的木头味。
“第三队的带队什长,叫过来。”
“他也在雾里头。”
赵虎臣转头紧盯住骑兵校尉。
“前两队斥候给我叫回来,沿原路查他一遍,一步也别进谷。”
校尉领命,带着十名骑兵又摸回黑路里。
就用了半刻钟,两声短哨直接从前头扎出来。
声音就响在左侧山腰。
刚要回哨,传令兵就被赵虎臣伸手一把按住。
“那边到底是谁?”
“将军,那是斥候的回讯。”
“三声哨,这是斥候丧命的规矩,他们吃了豹子胆才敢乱改。”
传令兵立马闭上嘴。
雾里再没一丁点动静。
山谷静得实在过分,夜鸟都闭了嘴没出声。
原地踏了几脚,马鼻孔里喷出的白气贴着地散开。
简图被赵虎臣一把递给副将,让他把谷口,左坡,右坡还有后路全给画上。
“叫火枪营把第一排收了,第二排接管车队两侧,骑兵半步都别进谷。”
副将一愣。
“不走了咱们?”
“走,先把眼前这口邪气摸清了。”
军报早就飞到宁远了,粮队根本拖不起。
退回去干等,就是把活命的主动权白送给建奴,赵虎臣心里门清得很。
前头要是只有雾,队伍还能压着阵走。
要是雾后藏着伏兵,三千人一头扎进山口,前队被截断,后队转个身都费牛劲。
摸了把车上的湿滑油布,他开了口。
“湿柴全搬出来。”
副将一听听明白了。
“点烟?”
“烧湿柴,谷口,车队中间,后队各来一堆,四处全给我烧起来。”
“烟太大了,咱们自己也成瞎子。”
“要的就是成瞎子。”
指着山口,赵虎臣冷笑。
“咱看不见他们,他们也别想瞅见咱们,烟一旦起来,伏兵要真想冲阵,摸清咱们的位置再说吧。”
这烟火一亮,明军停在谷口的事儿就彻底露底了。
建奴要是有耐性,干守着山坡就行。
队伍没被赵虎臣全压进死胡同。
士卒拼命把三堆湿柴拖到位,火折子一点,柴块光是往外冒烟不见火舌。
湿烟贴着地皮往上窜,山风硬推着雾气回卷,谷口立马白茫茫一片。
四队八百精骑麻溜分好了。
右侧山脚,二百人第一队硬着头皮往前走,过六十步立马停下,敲下刀鞘再退回烟里。
左侧那头,第二队绕过去专门踩马蹄声。
中段硬留着第三队,压住粮车。
后方第四队严防,全下马牵缰绳。
每队就给半炷香的任务。
谁都不准眼红追,谁也不许离烟堆太远。
山上弓弩马队只要一露头,报了位置再看旗号。
带人出去溜了一圈,骑兵校尉没出半点声,石块滚落声倒从右坡传来了。
刀鞘被第二队当场敲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