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情报完,王承恩的额头还贴在砖面上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朱敛没有伸手扶他,只问:“从哪里开的口子?”
王承恩掏出半张塘报,纸边沾着泥水,指头也跟着发抖。
“墙子岭烽墩断了消息,密云北面的驿站也叫人拔掉了。逃回来的夜不收说,建奴骑兵铺开十多里,究竟来了多少,谁也查不明白!”
塘报被朱敛拿过去,重重拍在沙盘上。
锦州,山海关,京师,这条线上能调动的兵马早已七零八落。关宁精锐困在东边,宣府旧军又让韩铎掏空,京营账面上的人数再多,真正能披甲出城的又剩下几人?
皇太极绕开关宁防线,借蒙古的路往南压。
蓟镇前头已经冒出建奴游骑,北面必然有缺口。八旗骑兵再走两日,通州粮道就要落进他们手里。
朱敛当场下令。
“传内阁,六部,五军都督府进宫。一个时辰见不到人,扒掉官服拿办!”
天还没有亮,官员已经跪满乾清宫外。
塘报在众人手里转了一圈,大殿里立刻乱成一片,有人嚷着闭城死守,有人哭求调关宁军回京,兵科给事中趴在地上议和,打算派使者拖住建奴的脚步。
南巡的主意又让礼部官员提了出来。
南京宫室尚在,皇帝可以先去山东避一避,再沿运河南下。京师交给勋贵守着,城池纵然失陷,朝廷的根基总能留下。
这句话刚落,旁边便有人接了腔。
户部郎中说太仓银两不能留在城里,万一银库落到建奴手中,往后的军饷从哪里发?
御座上,朱敛一直坐着,任凭他们吵得唾沫横飞。
殿内慢慢安静下来。
那名礼部官员跪在阶下,朱敛的视线落到他身上,许久没有移开。
“京师百姓能跟着朕南下吗?”
官员伏在地上,喉结滚了几下,仍旧没有答话。
朱敛接着问:“守城将士的爹娘妻儿,也能跟着你们一起逃吗?”
额头贴着砖面,那官员把话挤了出来:“圣驾安危,关乎社稷啊。”
朱敛抬手指向殿门。
“拖出去,乱棍打死!”
两名锦衣卫进殿架起那人,他双腿乱蹬,嘴里还在喊祖制,嚷着文官不能受辱。没人替他求情,殿外很快传来木棍落肉的闷响。
惨叫声钻进大殿,跪着的官员纷纷把脑袋压低。
过了片刻,复命的锦衣卫走回殿中。
“人已经断气。”
朱敛这才从御阶上站起身。
“南京朕不去,太子也留在京师。谁再敢提南迁,照这个规矩办!”
户部尚书何三省被他叫住。
“太仓现银还有多少?”
何三省报了数目,又提到库中存着军粮。连夜搬运银粮需要上千民夫,沿途的骡马也得强行征用,事情一旦传开,京师必定先乱。
朱敛摇了摇头。
“银粮一两都不许动。你带户部官吏守住太仓,朕拨给你两千兵。有人拿手令开库,直接扣下。手令能够造假,金牌总没人敢伪造吧?”
何三省连忙叩首领命。
京师守备的安排又被人提起。
九门需要京营残兵分守,皇城也不能空着。通州能够调来的兵撑死几千,里面还混着匠户和勋贵家丁,真到了阵前,能不能站住脚都难说。
朱敛走下御阶。
“京师戒严,九门落锁。城中细作交给锦衣卫搜捕,余下京营随朕出城,去通州迎敌!”
满殿官员这才抬起头。
英国公向前挪了半步。
“皇上,天子亲临阵前实在不妥。臣替您领兵,去通州迎敌。”
几名阁臣也赶紧开口劝阻。
朱敛走到沙盘旁,抽出代表京师的小旗,插进通州西面。
“京营这帮人本来便是一盘散沙,朕躲在宫里,他们凭什么替朕挡住八旗骑兵?”
英国公还要劝,朱敛已经抬手截住了话头。
王承恩接到命令,转身去开武库。
宫门内外立刻忙成一片。
库房里的御用金甲被人抬了出来,甲叶多年未用,皮扣硬得发脆。尚衣监内侍跪在旁边换绳扣,额头的汗珠落到地砖上,护臂则由朱敛亲自一件件套上。
金甲沉重,穿在身上转身都费力。
朱敛让人拆掉两层护裙,只留下胸甲,肩甲和头盔。御前侍卫想要劝说,天子剑已经奉命牢牢绑在腰侧。
宋九也从火器局赶了过来。
二十多辆车由他带人推到宫门,车上盖着厚厚的防水油布。旁边那车新制火枪,有一半还没试过,剩下的枪管和火门也各有毛病。
宋九跪在地上,急忙禀报。
“皇爷,这批火器催得太急。十杆里能有六杆打响,已经算祖坟冒青烟了!火药装重了会崩膛,装轻了连甲片都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