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甲碎开时,朱敛没退。
他人还在马侧,右手顺着断口往下一压,借甲片卡住马刀的空当,左脚已经踩住马镫外缘。
多尔衮这一刀落得快,朱敛没硬接第二下。
他先用半边肩膀承住力道,再借马身一斜,把刀锋带偏。鲜血从甲缝里往外渗,顺着衣摆往下滴。
他没看伤口,只盯着多尔衮的手。
王承恩跪在地上,手里的断刀还没丢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,皇爷已经受伤,还在顾着拦人,连伤口都不管。
王承恩心里骂了一句:这位主儿真不拿自己当皇帝用。
“拦住他!”王承恩朝旁边喊。
两名锦衣卫扑上来,一前一后夹住多尔衮的马腿。
多尔衮抬刀横扫,前头那人肩头被削开一道口子,仍死死抱住马颈不放。
后头那名锦衣卫干脆把长枪插进马腹下,双手发力往上一顶。
战马吃痛,前蹄乱踏,硬生生往旁边偏了一步。
朱敛抓的就是这一步。
他不往刀口上撞,反而贴着马腹掠过去,天子剑顺势上挑,直奔多尔衮握缰的手腕。
多尔衮收手很快,还是慢了半分,护腕被划开,血一下子涌出来。
他看了眼自己的手,没出声,只把牙关咬得更紧。
“皇帝会打马战?”他问。
朱敛没答,抬脚一蹬,整个人借着马侧翻起,落到车板边上。
王承恩赶忙上前接住他,差点被他带得一同跪下。
“别扶。”朱敛低声道,“先把他从这里赶出去。”
王承恩怔了怔,马上明白过来。
皇爷要拖着多尔衮在车阵里打,等他的人手跟不上,等轻骑再挤不进来。
这个时候谁先乱,谁就输。
多尔衮也看明白了。
他左手按住伤腕,催马往前半步,避开两侧长枪,抬眼扫过朱敛脚下那摊血,没再催亲卫围死,而是带着人往车阵中缝钻。
“他想换地方。”王承恩急道。
“让他换。”朱敛说,“他不肯退,就得自己进死路。”
前头一名禁军刚把骑兵逼下马,后边又有两骑冲进来。
车后地面狭窄,马腿一乱就容易绊住。
宋九拖着受伤的左臂,把一根还没彻底冷下来的铁管抡起来,砸在一匹马的鼻梁上。
战马扬头乱甩,骑士被掀得歪到一边,正好撞上旁边的车轮。
“别让他趴稳!”宋九朝匠人们喊,“他要是趴住了,咱们这边就得出人命。”
一名匠人喘着气回他:“这会儿谁还顾得上嘴皮子!”
宋九没再说,抄起铁钳又冲上去。
左臂伤口被震得发麻,他也不管,只盯着那些还在冒热气的枪管。
坏了几根,裂了几根,能用的已经不多。
可这时候再慢,死的就是人。
朱敛往前走了两步,正好看见多尔衮从另一侧钻出,身边只剩三名亲卫。
多尔衮也看见他了,抬刀一指。
“你的人快撑不住了。”
“你的人也差不多。”朱敛说。
多尔衮扫了眼四周。轻骑已经冲进来了,可车阵里太乱,马快不起来,刀也挥不开。
明军的长枪还在往前顶,锦衣卫和禁军又死咬着不放。
这个时候再往里挤,只会把自己的人一批批送上去。
他想退,可退路已经被堵了一半。
朱敛看在眼里,没给他喘气的空当,提剑又逼上去。
这一回他不再跟刀锋硬碰,只用剑尖压着多尔衮的缰绳,一下一下往下切。
多尔衮手上吃痛,战马受惊,前蹄一抬,险些踏进翻倒的迅雷铳车架里。
王承恩在旁边看得直皱眉。皇爷这打法没半点花头,就是盯着人最怕的地方下手。
多尔衮要的是朱敛的人头,朱敛就先废他的马。谁都不讲体面,倒也省事。
“王公公!”宋九在后头喊了一声,“那边还有两根管子能用,能不能再撑一回?”
王承恩转头看了眼,咬牙道:“能不能撑,得先把命撑住。少废话,搬!”
匠人们合力抬起药桶,动作急,桶沿磕在车板上,撒出一地火药末子。
有人吓得缩手,宋九抬腿踹过去:“这会儿还怕烫手?等刀子落你脖子上,你再怕也晚了。”
几个人被他骂得发愣,反倒干得更快了。
朱敛没回头。他知道车后还能撑一会儿,可撑不久。
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多尔衮压在这里,别让他抽身去整军。
只要他一退,轻骑就会散。
只要轻骑不散,明军就还有机会把他们拖垮。
多尔衮也在算。他看着朱敛,忽然不再往前冲,反倒抬手往后一招,喝道:“围住车尾,别和他纠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