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断的刀枪在车边堆满了,死马被拖到路旁,临时营帐里送进了伤兵。
坏掉的迅雷铳被火器局匠人挨个编号,能拆的拆,能留的留,京营军官清点着人手。
单独装箱的药槽烧毁了,生怕漏记,宋九守在旁边,核对了一遍又一遍。
朱敛坐在营帐门口。两回布条医官都给他换了,左臂仍旧抬不起来。
系紧末尾一圈布条,医官嘱咐:“皇爷,肩上的伤可不能再动了。”
“朕已经动了。”
医官抬头看他。
朱敛拿起茶碗,右手喝了两口:“还能有别的屁话吗?”
医官把话咽回去,转身收拾药箱。
京城方向升起了黑烟。风向一变,烟柱便向东偏去。士卒在通州营里都看见了,只是没人敢把话说透。
主帅负伤,仗刚打完,京城又起火,城里出了多大的乱子谁也不清楚。
快马子时赶到。
探马下马翻身,跪在朱敛面前,泥水顺着甲片,往下直滴。
“皇爷,烽火台在京城外圈被人占了!东直门附近也有火光,守城军正在换防,兵变消息从城内传出。”
王承恩问:“这帮叛军到底是谁?”
“暂时查不清楚。只知道带兵封锁太仓的是京营旧将,户部尚书何三省带着官吏和少量守军守在里面。”
朱敛看向桌上的舆图。
通州离京城近,全速赶路的骑兵,天亮前抵达城门足够了。
“旧臣认定皇爷败在通州,才他娘的敢动太仓。”王承恩压低声音,“这帮人要抢粮饷,也要借太仓控制京城军心。”
朱敛说:“败报是谁传的?”
探马答:“城内传建奴攻破通州,皇爷死于乱军。许多官员信了这份军报,京营中也有人跟着起兵。”
朱敛拿起天子剑。
“急着开库的这帮人,说明兵变准备的并不全。”
“不需要调集大军回京吗,皇爷伤势未稳?”王承恩说,“不如等京营主力到齐。”
朱敛起身。
赶忙伸手扶的医官,被朱敛推开了。
“等主力到齐,太仓早换了主人了。”
帐外正在集结的骑兵被他看向。
“点一千轻骑,带火枪。”
王承恩应声传令。
“皇爷,火枪骑兵的药弹还够两轮。”宋九从旁边赶来,“烧红的迅雷铳,没法随军了。”
“能骑马的火枪手,都带上。”朱敛说,“每人两支枪,轮换开火。”
点着头的宋九,问道:“火器局怎么办?”
“守住车阵,留在通州。建奴若回头,保住匠人和药料。”
拱手退去的宋九走了。
朱敛跨上战马。
皮肉被肩伤牵动,马鞍刚落稳,他身子便晃了一下。
想让他换车的王承恩伸手扶住缰绳,被朱敛拒绝了。
“朕骑马。”
“皇爷,您若在路上倒下,京城更守不住了!”
朱敛看着他:“朕绝对不会倒。”
轻骑从通州营地出发。
夜雨打湿了道路,马蹄踩过沟渠,骑士的衣袍被泥水溅上。队伍没被朱敛催的太快,分成前后两列,火枪手护住两侧,王承恩和锦衣卫守在朱敛身旁。
夜色里出现了北面城墙的轮廓。
少了大半的火把在城门上,军旗也被换过了,就在门楼上悬着。
从前方回来的探马报告,东便门仍由叛军掌控,有一支自称奉旨勤王的骑兵在城外,正在请求入城。
王承恩问:“这帮孙子连援军都编好了?”
“他们要借这个名头开门。”朱敛说,“别暴露旗号。”
队伍停在城外一片荒田边。
前队举起旧军旗,火绳被火枪手藏进袖中。
很快有人在城门楼上探头,喊话声传了下来。
“你们来军从何处?”
锦衣卫答:“山海关援军,奉密诏入城。”
城上安静了一会儿。
走到垛口前的是一名军官,声音传的很远:“通州战况如何?”
马背上,朱敛坐着:“建奴已退。”
军官没有听清,又问了一遍。
王承恩抬手要让人回话,朱敛却让他停下。
“告诉城上,建奴主帅多尔衮负伤北逃。”
城楼上传上这句话。
城墙上很久没有回应。
探马前头说过,叛军相信朱敛已经战死。
这个消息一旦传开,守门之人必然会向内通报。
城门变化被朱敛等着,骑兵在田埂后列好阵形。
过了一会儿,东便门的门闩被抽开。
城门只开了一道缝。
走到门外的是一名穿着京营甲胄的将领,身后跟着十几名士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