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南京兵部尚书府的人。”
水贼说完,低下了头。
周成抓住他的头发,迫使他抬起脸。
“府里是谁下的令?”
“我只见过一个管事。他带着四名护卫,在通州接的船。”
水贼喘了几口气,接着说:“管事交给头领一块木牌,还给了一封短令。他说只要杀掉宋九,事后便让我们进军籍。”
宋九拿过短令,指腹压住上面的半枚关防。
“听过那名管事的姓名吗?”
“别人都叫他曹管事。”
“官职呢?”
“他穿青色圆领袍,腰间挂着南京兵部的腰牌。头领说,曹管事背后有人,谁也不准问他的来路。”
宋九将短令递给周成。
“把供词记全,连同木牌送往京城。”
周成点头。
水贼被拖出去后,船舱里只剩药味和血腥味。伤员靠在舱壁边,船工抬着死者从舱口离开。
宋九查看了几名伤员的伤口,随后吩咐船队起锚。
此后两日,船队沿运河北上。
受伤的锦衣卫分坐在后船。甲板上的血迹被河水冲洗了几遍,木板上仍留着刀痕。
货物少了一角,主船右舷也裂开一条缝。船工只能用木条和麻绳暂时固定。
周成站在船头,远远望见扬州城墙。
“前面就是扬州码头。”
宋九走到桅杆下。
“把水贼首领的尸身吊起来。”
周成回过头。
“大人要把尸身带进城?”
“带进扬州。”
“码头人多,盐商和官府都会看见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让他们看见。”
周成当即叫来人,将水贼首领的尸身用铁链捆在桅杆上,又把三名持有官造兵器的水贼尸体挂在后方横杆上。
几把缴获的军刀和弩箭摆在船头,刀刃上的血迹尚未擦净。
船队驶入码头时,岸边响起鼓声。
扬州知府顾廷章带着同知、通判和一群盐商站在栈桥上。知府穿着公服,盐商也都换上了体面的长袍。
岸边摆着香案,十几名仆役抬着酒坛和食盒等候。
大船靠岸,船工放下跳板。
顾廷章迎上几步,拱手道:“下官顾廷章,奉南京官府之命,前来迎接宋大人。”
宋九走下船,先扫过码头上的众人。
“顾知府认得桅杆上的尸体吗?”
顾廷章抬头看去。
“听说大人在运河上遇了水贼。宋大人一路辛苦,下官已经安排好住处,伤员也会送去医馆。”
“本官问的是尸体。”
顾廷章停顿片刻。
“不过是水贼首领。”
“他手里有南京兵部的木牌,身上还藏着盖有半枚兵部关防的短令。”
宋九从周成手中接过木牌,直接递到顾廷章面前。
顾廷章没有接。
“此案牵涉南京兵部,下官不敢妄断。”
“顾知府既然不敢妄断,为何还要替南京官府迎接本官?”
码头上的议论声停了。
几名盐商互相递了个眼色。沈万山站在人群后方,抬手拦住正要上前的仆役。
他四十上下,身形宽厚,头发梳得整齐,身上的衣料和腰间玉带都不是寻常商户能用的东西。
顾廷章侧身介绍道:“沈员外是扬州盐商会首,今日的接风宴便是由他安排。宋大人远道而来,不妨先入席歇息,案情可以从长计议。”
“案子已经死了人,还要计议到什么时候?”
宋九收回木牌。
“本官要看伤员、俘虏和缴获的兵器。至于接风宴,顾知府若有心,便把南京兵部的人请来同席。”
顾廷章保持着拱手的姿势,没有接话。
沈万山走上前,向宋九行礼。
“宋大人一路奔波,身上还沾着河盗的血,还是先吃些热饭。沈某在扬州做了多年盐运生意,愿替伤员承担医药费。”
“沈员外出手倒快。”
“钱财只是身外物。”
“既然只是身外物,那就先记在账上。”
宋九转身向岸上走去。
顾廷章只得命人收起香案,将接风宴改设在府衙。
码头上的百姓围在远处,看着桅杆上悬挂的尸身。消息从船边传进城内,不过半个时辰,扬州各处便都知道钦差带着水贼尸体进了城。
入夜后,府衙后堂摆开酒席。
顾廷章坐在上首,宋九坐在左侧,周成守在门边。沈万山和三名盐商陪席,另有几名从南京来的官员坐在末席。他们身穿常服,腰间却挂着兵部腰牌。
酒过两巡,顾廷章举起酒杯。
“运河匪患横行,扬州官府早有清剿之意。宋大人此番替百姓除掉匪首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