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管裂响顺着德胜门城楼滚开,脚下石砖震得人脚底发麻。
朱敛只来得及侧过半身。
一片碎铁贴着左肩掠过去,带起甲叶上一道火星。
肩甲被削出凹痕,护臂从中段断裂,半截铁片挂在腕边晃荡。
旧伤受了震,血从甲缝里涌出来。
顺着腰侧滑到石阶上,砸出细小的红点。
炮手被气浪掀翻,后脑磕在城砖上,两只耳朵里只剩长长的嗡声。
两名军士抱着头伏在地上。
额角沾着灰,半晌爬不起来。
炮架歪在垛口旁,火药袋滚到木板边上,袋口撒出一撮黑粉。
余火舔上药粉。
细火沿着板缝爬开,蓝烟贴着地面往外冒。
“陛下受伤了,快护驾!”太医从后头奔上来,嗓音撕得发尖。
几名侍卫跟着扑到朱敛身边,刀鞘撞着甲片乱响,附近守军也跟着乱了一拍。
朱敛撑住身形,抬手拨开最前头那名侍卫。
“先救炮。”他扫视火药袋和木板上的火苗,“把木板上的火线踩灭,把炮架拖开,别让整段城楼一起上天。”
太医伸手想扶他的胳膊,朱敛侧身让开,右手已经抽出尚方宝剑。
左肩牵动伤处,皮肉又撕开一截,血流得更急,顺着甲片往下淌。
他没有低头查看,只把左臂垂在身侧,免得继续拉扯伤口。
太医咬着牙说:“陛下,先把伤口扎住。”
“扎什么伤口。”朱敛盯着城下,“先把城门守住。”
城外的建奴已经瞧见城头生乱。
前锋趁炮队缺了火力,又推着云梯往前顶。
后头步甲兵举盾护车,弓手蹲在盾缝后放箭。
箭头接连钉上垛口,还有几支钻进城墙后的木架,箭羽贴着木梁发抖。
朱敛走到鼓架前,鼓手满头是汗,鼓槌还攥在掌心,嘴唇白得起皮。
“陛下,伤处总得包一包。”
朱敛伸出右手:“把鼓槌交给朕。”
鼓手怔了半息,终究把鼓槌递过去。
“再多劝一句,朕就派你去搬炮。”
朱敛接过鼓槌,抬脚踏上城楼边沿。
右臂抡开,鼓槌沉沉砸进鼓面。
鼓声穿过德胜门,贴着城墙往两翼传开。
左肩的血还在外涌,他只能用右臂继续擂鼓。
每一次落槌,腰背都要跟着使劲,右臂被震得发麻。
三声一组的鼓点,却没有散过半拍。
老卒最先听明白,回头瞥了一眼,随即咬牙骂道:“都瞅什么?照旧打!”
朱敛抬头,冲着城下喊道:“大明不灭,战鼓不停!”
这句话不长,守军却都听进耳朵里。
刚才被炮响冲乱的人,把慌劲咽回肚子,重新搭箭开弓。
倒地的炮手被人拖到墙根。
另有军士扑过去,用靴底碾灭木板上的火线。
那个新兵弯腰捡箭,慌乱间差点把头盔撞飞。
旁边老卒抬脚踹了他小腿一记。
“捡箭,不是捡你的小命,手脚麻利点。”
新兵把头盔按回脑袋,牙关一咬,指头终于不再乱抖。
第二轮鼓声压住城头喊杀。
京营军士陆续回身,各处刚冒出来的乱象,被这鼓点一层层按回去。
城外的云梯继续前推,推车甲兵还在往城根送人。
朱敛看得分明,建奴已经把队形拆成数层。
前头攀城,后头递补,分明要趁火炮炸膛这段空当,把城头咬出缺口。
鼓槌又一次落下,他盯住守将吩咐。
“左边缺口补人,先别管那门废炮。火铳队往前压,空出的墙段用长枪顶住。”
守将抱拳:“遵旨!”
弓箭手重新开弓,老卒扯着嗓门喊:“放箭!”
箭矢从垛口倾落,推车甲兵纷纷缩回盾后。
火铳队装填完毕,第三列重新踏上前位。
铅子穿透盾面,几名推车军士栽倒在云梯旁,手指还抓着车辕不放。
城外号角又起,后队赶了上来。
一排骑兵从两翼冲出,护住中间步甲兵。
步甲兵扛着长梯,贴着城墙寻找薄弱处。
德胜门外接连竖起三架云梯。
梯头搭上垛口,甲兵踩着梯级往上攀爬。
守将拔刀喝令:“长枪手上前,滚木备好!”
长枪从城头刺下,先扎手掌,再顶肩窝。
备在城上的石块和木梁也被推下去,梯上的建奴摔成一片,惨叫砸进城根雪泥里。
右侧那架云梯外裹厚盾,推梯的人躲在盾后,顶着石块还在挪步。
两名甲兵先后踏上垛口,长刀横扫过来。
前头京营军士被逼退一步,后头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