呢,亦或是稍显滞后?实在难以忆起啊!似乎去年此时也曾前来观赏过一番,可却完全想不起那时是否已有新芽萌发。也罢也罢,待到明岁定要牢牢铭记于心,届时再取出今年所记之笔记与之相较吧。”
他书写时动作迟缓而谨慎,每一笔、每一划皆是如此,字迹显得有些歪斜扭曲。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,尽管早已将当初使用的铅笔替换成更为精致的钢笔,但其字体依旧未能得到显着改善。然而,云岫曾言及,久而久之倒觉得这般模样颇具几分别样韵味,甚至能给人一种耐看之感。
自那日起,往后的时光里,他几乎每日都会如约而至。有时候会选择清晨时分前去探望;有时候则会挑拣午后闲暇之余动身出发;更有甚者,偶尔一日之内竟需往返两次方才罢休。随着时间悄然流逝,那些原本毫不起眼的小小疙瘩逐渐变得愈发圆润饱满起来。起初,它们呈现出褐色并略带些许紫色调,而后渐渐转变成暗红色泽,紧接着又缓缓地透出一丝淡淡的粉色光芒,仿佛有某种神秘之物正欲冲破束缚,奋力撑开那层看似单薄脆弱的表皮,从而使得其内部真实色彩得以展露无遗。
惊蛰这天,天空下起了小雨。
雨丝细细的、密密的,仿佛不是雨滴而是水雾一般,轻轻地飘落在人们的脸颊上,带来一阵轻微的瘙痒感。蜚并没有撑开雨伞,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雨中,抬头凝视着眼前的那棵大树。
树上的花苞已经长得足够大了,有些甚至已经微微裂开了一道缝隙,隐约可以看到里面鲜嫩欲滴的色彩。晶莹剔透的雨水沿着树枝缓缓流淌而下,一滴滴地滴落于蜚的面庞之上,但他却丝毫不在意,任由这些水珠滑落。
赵无眠…… 蜚默默地在心中呼唤道,花朵快要开放啦!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撑着一把油纸伞慢慢地走上前来。来人正是赵无眠,她走到蜚身旁停下脚步,同样抬起头来,眯起眼睛仔细端详起那棵树上的花苞来。过了好一会儿,赵无眠才轻声说道:嗯,确实快要绽放了呢。
““你说它们什么时候全开?”蜚望着那满树的花苞,眼中充满期待地问道。
“再等几天吧。天气暖和些后,大概也就一两天的事情了。”一旁的人回答道。
此时,细密的雨丝正轻轻地敲打着桃树枝条,那些原本就鼓鼓囊囊的花苞在雨水的滋润下,更是显得娇俏可爱,仿佛随时都会绽放开来。看着眼前这一幕,蜚不禁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的时光。那时的他,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桃花盛开的美景,于是便天天跑来询问赵无眠:“这些花怎么还不开呀?”就这样,一年又一年过去了,即使后来不再开口追问,他心里其实也明白,花期将至,但那种按捺不住的心情却始终无法平息,如果不问问,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似的难受。
在接下来的数日里,蜚简直像是和这片山坡黏在了一起一般。无论是吃饭、睡觉还是玩耍,他都要守在这里。有时候,甚至连饭都是端着碗直接蹲到桃树下面去吃的,为此没少挨云岫的责骂,说他这样做很容易把泥土扒拉进饭碗里。然而,对于蜚来说,这些都不重要,毕竟他可是从小吃到大呢!
终于等到了春分前夕的那天清晨,蜚特意早早起床,此刻天空才刚刚泛起鱼肚白。他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,生怕惊醒屋内的其他人,然后蹑手蹑脚地出了门。外面雾气弥漫,视线受到极大影响,往往只能看清周围几步远的地方。但好在蜚对这里非常熟悉,依靠着脑海中的记忆,顺利地找到了那棵桃树,并仰头望去……
开了。不是一朵两朵,是满树。一夜之间,那些憋了一整个冬天的花苞全炸开了,粉粉的一片,在晨雾里朦朦胧胧的,像是谁用毛笔画了一幅没干的水墨画。
蜚站在树下,仰着头,嘴巴微微张着,半天没动。雾里的花香淡淡的,若有若无,要使劲吸鼻子才能闻到。他看了一会儿,突然跑下山坡,跑得很快,棉袄的下摆被风掀起来,露着里面的旧毛衣。
“赵无眠!开了!全开了!”
他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,又闷又远,像是隔了一层什么。赵无眠正坐在屋里穿鞋,听见喊声,手上顿了顿。云萝在厨房里,手里的碗差点掉了,被陆昭一把接住。
等他跑到院子里,屋里的人已经都出来了。云萝拄着拐杖,站在门口,眯着眼往山坡上看。她看不清,只能看见一片模模糊糊的粉色,在雾里若隐若现,像是天边的云霞落了一半在地上。
“真开了?”她问。
“开了!”蜚喘着气,脸上红扑扑的,“全开了!一朵都没落下!”
陆昭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笑了一声。“走,看看去。”
云岫扶住云萝,赵无眠走在最后面,一家人慢腾腾地往山坡上走。雾很大,路很滑,但没有人说话,都在听着自己脚下的声音,一步一步,不着急。
到了树下,谁也没出声。六个人站在那棵开满花的桃树底下,仰着头,看着那些粉粉的、嫩嫩的、在雾里沾着水珠的花朵。
云萝站了一会儿,腿有些撑不住,云岫搬了块石头让她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