概有十根,昭姨你和云岫姨也吃了不少,阿爷和两个弟弟吃得少些,但加起来,三十七根差不多都吃完了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心里做了一番精密的计算,然后才继续说:“菜地里的豆角,我昨天数过,大的、中等的,还有刚冒头的小的,加起来,如果每天摘三十七根,刚好可以摘到下月初。如果今天吃完了,明天再摘,那后天可能就不够了,或者要摘很小的,不好吃。”
他说得条理清晰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“而且,”蜚又补充道,“豆角焖面很好吃,但不能天天吃,会腻的。明天吃茄子,茄子也长大了,够我们吃一顿。后天再吃豆角,换着来,菜也能长得更好。”
陆昭怔住了,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。她看着蜚那张因为吃饱而显得格外满足的小脸,上面没有丝毫孩童的顽劣,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……对食物、对这片土地近乎本能的珍惜与规划。
云岫也停下了筷子,她想起下午蜚一丝不苟数豆角的样子,想起他给桃子取名,想起他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那些桃树。他不是在玩闹,他是真的在“数”,在“算”,在用心对待每一个生命,每一份产出。
坐在一旁的阿爷,原本只是含笑听着孩子们说话,此刻也放下了碗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,他看着蜚,轻轻点了点头,仿佛在说:“这孩子,懂事。”
两个年幼的弟弟似懂非懂,只觉得蜚哥哥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,哥哥说后天吃豆角,那就后天吃好了。
陆昭放下筷子,伸手摸了摸蜚的头,头发因为下午干活出了汗,有些微湿,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。她的声音有些沙哑:“好,听蜚的。明天吃茄子,豆角留着后天吃。”
蜚得到了肯定,开心地笑了,眼睛弯成了月牙儿,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。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,满足地打了个饱嗝,然后很自觉地端起自己的碗,“我去洗碗!”
看着蜚噔噔噔跑向厨房的背影,陆昭与云岫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。有惊讶,有心疼,还有一种莫名的触动。这个孩子,经历过什么,才会如此小心翼翼地计算着每一份食物?才会把那些不会说话的植物当作孩子来呵护?
夜色渐浓,窗外虫鸣唧唧,屋内灯光温暖。那锅豆角焖面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,而蜚那番关于“三十七根豆角”的话语,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漾开了一圈圈涟漪。陆昭默默地想,以后这菜园子,怕是真要交给蜚来“管理”了,他比谁都清楚,每一根豆角,每一颗桃子,背后都藏着多少阳光雨露,多少期待与珍惜。
蜚认真地说:“天天吃一样的,会腻。隔一天吃,就总觉得新鲜。”
陆昭想了想,好像有点道理。
那天夜里,突然下了一场暴雨。雷声轰隆隆的,闪电把整个山谷照得惨白。蜚被雷声惊醒,猛地坐起来。
“赵无眠!”他在心里喊,“桃子!桃子会不会被打掉?”
赵无眠也醒了,听着外面的雷声。“不会。桃子没那么娇气。”
蜚还是担心。他披上衣裳,推开房门。雨大得什么都看不清,白茫茫的一片。他站在屋檐下,望着山坡的方向。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白茫茫的雨幕。
“回去睡吧。”赵无眠走到他身边,“明天再去看。”
蜚站了一会儿,终于回屋了。他躺在床上,听着外面的雷声雨声,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想着那些桃子,想着它们被雨打、被风吹,想着它们会不会掉下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雨终于小了。雷声远了,雨声也渐渐听不见了。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,他就爬起来,跑上山坡。雨后的空气清清爽爽的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味。草叶上挂满了水珠,亮晶晶的,踩上去沙沙响。他跑到桃树下,仰着头,一棵一棵地看。
都在。一个都没少。
他松了一口气,蹲下来,靠着树干,笑了。
蜚认真地说:“天天吃一样的,会腻。隔一天吃,就总觉得新鲜。”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对单调生活的抗拒,仿佛那日日不变的餐食已经成了一种负担。
陆昭想了想,捻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嗯,你这么一说,好像是有点道理。物以稀为贵嘛,这桃子若是天天管够,怕是也就不觉得那么甜了。”他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几棵枝繁叶茂的桃树,上面挂满了青涩的果实,想到不久后便能品尝到那甘甜,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那天夜里,天空像是被谁打翻了墨水瓶,浓黑得不见一丝星光。突然,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夜幕,紧接着,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来,仿佛要将整个山谷都撼动。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的瓦片上,汇成一片喧嚣的鼓点。蜚本就浅眠,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惊醒,心脏“咚咚”地狂跳,猛地坐了起来,额头上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赵无眠!”他在心里急切地喊,声音因紧张而有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