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花白的头发,也吹动了桃树枝头那些刚刚舒展的嫩叶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谁在低声絮语。
“昭叔,”蜚忽然停下脚步,指着桃树最粗壮的那根枝干,“你看,那里又冒出了一个新的芽点!比旁边的都要鼓一些!”他的语气里满是发现新大陆的欣喜,仿佛那不是一个普通的芽点,而是稀世珍宝。
陆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果然,在粗糙的树皮缝隙间,一个嫩绿的、饱满的芽苞正努力地探出头来,充满了生命的张力。“是啊,”陆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,“这孩子,今年是卯足了劲儿要长呢。”他口中的“孩子”,既像是在说蜚,又像是在说这棵与他们朝夕相处的桃树。
蜚得到了肯定,脸上更是笑开了花,眼睛弯成了月牙儿,里面的星光仿佛更亮了。“等它再长大一点,我就给它做个支架,省得风大了把它吹折了。”他开始规划起来,像是一个细心的园丁,为自己的幼苗殚精竭虑。
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陆昭走上前,轻轻拉了拉蜚的胳膊,“饭再不吃,可就真的要成石头了。你昨天不是还念叨着要喝我熬的小米粥吗?”
提到小米粥,蜚的肚子果然“咕噜”叫了一声,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这才终于把注意力从桃树上移开。“那好吧。”他跟着陆昭往屋门口走,嘴里还在碎碎念,“等吃完饭,我再去看看它。对了,昭叔,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做桃花糕的模具啊?去年那个小兔子的,耳朵好像有点歪了……”
陆昭侧耳听着,时不时应上一句“好”、“行”、“你看着办就好”,脸上的笑容一直未曾散去。阳光穿过稀疏的枝桠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随着微风轻轻晃动。那棵桃树,像一个沉默而温柔的守护者,静静地立在院子中央,枝干遒劲,嫩叶葱茏,孕育着满树的希望。
陆昭看着蜚略显单薄却充满活力的背影,又看了看那棵生机勃勃的桃树,眼神悠远。他想起蜚刚到他身边的时候,小小的,怯生生的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,对什么都充满了戒备。是这棵桃树,陪着他一点点长大,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地触摸,到后来的爬树、数叶、盼花。桃树一年年开花结果,蜚也一年年长高、懂事。时光就像这院子里的流水,悄无声息,却带走了许多,也留下了许多。
“昭叔,你快点呀!粥要凉了!”蜚已经走到了门口,见陆昭落在后面,便回头催促道,脸上是少年人特有的明朗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陆昭收回思绪,应了一声,加快了脚步。炊烟早已散尽,屋子里飘出淡淡的米粥香。这个春天,因为这棵桃树,因为身边这个叽叽喳喳的年轻人,显得格外有滋有味,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。而那满树的花苞,也仿佛在不远处,正等着给他们一个盛大而绚烂的惊喜。
春分的阳光,不似夏日那般炽烈,也不像冬日那样吝啬,它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,均匀地洒在山坡上,给每一寸土地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蜚现在已经不用像小时候那样,追着云萝问“春分是什么”了。他知道,春分就是春天走过了一半的界碑,从这一天起,白昼便会悄悄地拉长它的身影,一点点吞噬黑夜的领地。但他还是执拗地喜欢在春分这天,跑到山坡上,去看他的桃树。那是他亲手栽下的,从一棵瘦弱的幼苗,到如今枝繁叶茂,每一个春天的变化,他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上。
桃树的叶子确实已经长得很密了,不是那种深绿的沉郁,而是充满生机的嫩绿,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,筛下无数跳跃的光斑,在地上织就一张晃动的网,也让叶片本身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,像是被谁细心地抹上了一层蜡。叶子中间,那些小小的花苞,更是他心中的牵挂。它们藏在叶腋间,鼓鼓囊囊的,裹着一层细密的绒毛,像一个个被憋足了劲儿的秘密,又像孩童们装满了糖果和心事的小口袋,沉甸甸的,只待一个信号便要绽放。
他蹲在树下,伸出手指,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个花苞,生怕惊扰了里面沉睡的春天。然后,他开始数那些花苞。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虔诚。数到五十几的时候,一阵微风拂过,树枝轻轻摇曳,叶片沙沙作响,像是在和他开玩笑,那些花苞也跟着晃动起来,刚才数到哪里,一下子就乱了。他也不恼,只是挠了挠头,重新开始。数到一百多的时候,他彻底放弃了,仰头看着满树的绿意和点缀其间的点点新红,无奈地笑了。“好多,数不清。”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沮丧,却又透着满满的欢喜。
云萝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山坡上,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,看着他专注的模样。她顺着蜚的目光,看着那些生机勃勃的花苞,嘴角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。“今年开得比去年好,花苞又多又饱满。”蜚听到声音,回过头,看到云萝,眼睛一亮,用力点点头:“嗯!我每天都来浇水,看土壤干了就浇透;还施了发酵好的豆饼肥,香香的;叶子上只要看到虫子,我就立刻把它们捉掉,绝不让它们欺负我的桃树。”他像个邀功的孩子,细数着自己的功劳。云萝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颊,和那双因为兴奋而闪闪发光的眼睛,眼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