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?”那是赵无眠,村里的老中医,也是蜚为数不多可以说上话的人,此刻借住在陆家的偏房。
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陆叔叔的手……他的手越来越抖了。今天晚饭的时候,他给我端汤,那碗热汤晃悠着,洒出来不少,溅在了他手背上。我看到他疼得龇了一下牙,可他什么也没说,就自己默默走到院外的井边,用冷水冲了冲。他以为我没看见……”
赵无眠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证明他还醒着。夜风吹过窗棂,发出轻微的呜咽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无奈:“人老了,身体的零件就不中用了,都这样。岁月不饶人啊。”
蜚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一丝孩童式的直接和恐惧:“那……他还能活多久?”
这个问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投入了寂静的深潭。赵无眠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,久到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,他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说道:“不知道。人这一辈子,谁也说不准能活多久。活一天,就好好过一天吧。蜚儿,你能做的,就是多陪陪他。”
蜚重重地点了点头,尽管他知道赵无眠可能看不见。他把小本子重新塞回枕头底下,用手按了按,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心事都藏好。“我每天都陪他。”他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坚定,“我给他捶背,听他讲故事,帮他喂鸡……我一直陪着他。”
窗外,一轮满月高悬在墨蓝色的夜空中,又大又圆,像一面银盘,清辉洒满了整个小院,也照亮了院外山坡上的那棵老桃树。桃树静静地伫立在那里,枝干虬劲,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。枝头上早已空荡荡的,夏日里浓密的绿叶也落了大半,只剩下几片枯黄的残叶在夜风中微微颤抖。
但蜚知道,那些桃干还在。它们被陆叔叔细心地晾晒、收拣,然后悄悄放进他的小布袋子里。那些桃干带来的甜,也还在。那是一种质朴的、带着阳光和土地气息的甜,一种能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的甜。
“够吃很久很久了。”蜚在心里默默地想,“够吃到天气变冷,够吃到大雪纷飞的冬天,够吃到热热闹闹的过年,甚至……够吃到明年春天,桃花再开,桃子再熟的时候吧。”
想到这里,蜚紧绷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。他重新躺好,闭上眼睛,月光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。他仿佛闻到了桃干那淡淡的甜香,仿佛看到了陆叔叔虽然颤抖却依旧温暖的手。带着这份甜美的期盼,他终于沉沉睡去,嘴角还挂着那一点安心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