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四章 元宵:巷口小院的暖香
正月十五的风还带着残冬最后一点薄凉,可巷口那座小院的窗缝里,早早就漫出了暖乎乎的香气。是糯米面混着温水发酵后的清甜,裹着点若有似无的炒货香,飘得半条巷子都软乎乎的。
天还擦着灰,没完全黑透,陆昭家的厨房就亮起了昏黄的灯。蜚站在院门口,指尖还沾着刚从外面摸回来的雪粒,脚像粘了地似的不肯动。算起来,他搬来这院子跟陆昭过,快二十年了吧?早不是那个扎着羊角辫、蹲在厨房门槛上盯着陆昭的手咽口水的小屁孩了,可每到这元宵前的傍晚,他还是习惯站在这儿,就着窗子里映出的那个弯着腰的背影发呆。
陆昭是真的老了。从前能踩着板凳换屋顶瓦的人,如今站在案板前,手腕总控制不住地发颤。和好的糯米团白白糯糯堆在瓷盆里,他揪下一小团,掌心翻来覆去搓三四遍,才能勉强搓出个规整的圆。可即便这样,每年一过正月初十,他就早早把磨好的糯米面拿出来晾,筛三遍,滤掉粗渣,生怕今年的汤圆不如往年软糯。
“陆叔叔,”蜚掀开竹帘跨进去,带起的风掀动了案板边盖面团的湿纱布,“今年都备了什么馅啊?”
陆昭听见声音,颤巍巍地抬脸,眼角的皱纹跟着笑出几道深纹,用下巴点了点案板上排得整整齐齐的瓷碗:“芝麻是去年新收的,炒了三锅才挑出最香的那批;花生褪了皮,磨得碎碎的;还有豆沙,炖了一下午,搅得我这老腰都快直不起来——”他用筷子敲了敲最边上那个描着枣花的碗,里头的枣泥泛着温润的琥珀色,“知道你爱吃,特意把核剔得干干净净,没留一点渣。”
蜚笑得眉眼都弯起来,蹭到洗手池边舀了水洗手,凉水激得他打了个轻颤,捞过布随便擦了擦就挤到陆昭身边,把人往边上扶了扶:“您歇着,我来搓。”
他的手生得好看,指节分明,稳得很。揪面团的分量掐得刚好,不多不少刚好包一个汤圆的量,指尖在掌心转两圈,一个周正的小圆球就滚了出来,拇指按出个深浅刚好的小坑,舀一勺馅填进去,指尖捏着口轻轻一收,再滚两圈,案板上就多了个白白胖胖、溜光水滑的小圆子。陆昭凑在边上看,看着他搓出来的汤圆个个圆得像模子里扣出来的,比自己搓的周正十倍,乐得直点头:“还是你手稳,还是你手稳。”
说话间,天就彻底沉了下来。墨蓝色的夜幕上,月亮悄没声儿地爬上来,今年的月亮竟格外饱满,像个擦得锃亮的银盘,明晃晃挂在山尖上,把整个小院连带着院外的山谷,都浸在一层薄薄的银光里,连墙根下的草叶都看得清脉络。
陆昭搬了个木凳子到院子里,手里攥着几盏红灯笼,是前几天蜚陪他去集市挑的,纸壳子的,画着小兔子抱胡萝卜。他踩上去,凳子腿还晃了晃,人跟着颤了一下,刚要伸手去够房檐下的挂钩,身后就冲过来个身影,蜚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,声音里还带着点急:“您慢着点,我来。”
他接过灯笼,另一只手还扶着凳子没松,等陆昭稳稳当当地下来,才踮了踮脚,轻轻松松就把几盏灯笼挨个挂在了檐下的挂钩上。点了蜡烛的灯笼一暖光透出来,把边上的月光都衬得软了,红红火火的,落得满院细碎的红影。
等汤圆下锅滚三滚,浮在水面上胀得圆滚滚的,蜚用漏勺捞起来,盛了六碗端到院中的石桌上。云岫最先伸手接了一碗,吹了吹热气,抬眼就看见蜚咬了一口汤圆,嘴角沾了点枣泥的甜馅,眼睛唰地就亮了。
“好吃吗?”云岫笑着问他。
蜚忙不迭地点头,嘴里塞得鼓鼓的,说话都含糊:“甜!糯!还是以前的味儿!”
坐在他另一边的云萝看着他,指尖轻轻蹭了蹭碗沿,眼里的温柔快化成水,她手里的筷子只碰了两个汤圆,就轻轻放在了筷架上,看着蜚碗里浮着的那个圆滚滚的白团子,嘴角的笑意软得一塌糊涂: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
风穿过院子,带着灯笼的蜡油香,混着满院的糯米甜气,把元宵节的暖,踏踏实实裹在了每个人身上。”她说,“跟小时候一个味。”陆昭笑了:“那当然。做法没变过。”
元宵的汤圆是糯米粉揉的,馅是齁甜的黑芝麻,咬开就流心,蜚吃得嘴角沾了粉,捧着碗蹲在石桌边舔碗底的残汁,陆昭已经从堂屋搬了个红通通的一挂鞭出来,鞭身缠着黄纸,垂在指节上晃得哗啦响。“院子宽敞,搁这儿放。”陆昭说着就去摸兜里的打火机,蜚早眼疾手快把他另一只手里捏着的长香接了过来,那香头还燃着点暗红火,他蹲下来的时候棉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碎草,把鞭引子露出来的那点红绳凑到香跟前,稳得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“滋——”引线啃着火星子飞速往里钻,蜚腾地跳起来往赵无眠那边跑,刚躲到人身后,鞭子就炸了开来。噼里啪啦的脆响震得院角的瓦都发颤,金红的火光在暗夜里一阵接一阵蹦,碎纸皮子炸得满天飞,落了半院子全是艳红的碎屑。等最后一声响停了,蜚的耳朵还嗡嗡的,脸被冻得泛红,又被火光映得更亮,凑到赵无眠跟前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:“太好玩了!比去年看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