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玉卿从怀里取出第二封信。
信封同样是土黄色的牛皮纸,边角却比上一封新得多,几乎没有磨损。
她的声音有些发紧:
“程同志...你...你千万要挺住...”
苏玉卿并不知道信中的具体内容。
但交给她信的战士,说了程永胜父亲突发恶疾去世的消息。
程永胜听见苏玉卿这句话,脸上的惊喜瞬间转为惊恐。
接过信,撕开封口的动作,比方才粗暴了许多。
信纸只有一页,他展开,是他妹妹稚嫩的笔迹:
“哥:爹走了。
前些日子爹老说胸口闷,喘不上气。
娘让他去县里看看,他不肯,说老毛病,歇歇就好。
今天早上他还去锄了两垄地。
中午回来吃饭,吃到一半忽然捂着胸口栽倒了。
娘扶着他,让他靠在自己身上,喊邻居去请大夫。
大夫来得快,可还是没赶上。
大夫说是心疾,发作得太急。
爹走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你上次寄回来的那张照片。
娘说,他最后念叨的是你的名字。
哥,我没哭。
娘哭得站不住,我没哭。
我得撑着,得给爹守灵,得扶着娘,得招呼来吊唁的亲戚邻居。
我一直没哭,可写这封信的时候,我实在忍不住了...”
这一段的字迹被泪水洇得模糊不清,有几个字几乎认不出来。
“哥,爹生前最常说的话,就是你在前方打仗,他脸上有光。
村里人都说,老程家出了个保家卫国的英雄。
爹听了,嘴上不说,眉眼都弯着。
哥,你在前方打仗,不用惦记家里。
娘有我照顾,我会好好念书,会照顾好娘。
你千万要保重自己。
妹:秀兰”
程永胜把信看完,没有哭。
他把信纸对折,又对折,小心的塞回信封里。
然后,将信封贴在胸口。
他抬起头,看着洞顶的岩壁。
马灯的光映在他脸上,那张脸像被冻住了,没有表情。
只有眼眶在一圈一圈泛红。
苏玉卿上前半步,轻声道:“程同志...”
程永胜没应声。
“程同志,你...”苏玉卿的声音更轻了,轻得像怕惊落岩壁上的灰尘。
程永胜将目光从岩壁上收回来,落在赵刚脸上:
“政委,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?”
赵刚看着他那双眼睛。
从那双眼睛里。
他看见的不是崩溃,而是一种拼命压抑的、不想让别人看见的破碎。
他沉默数息,点了点头。
转过身,冲苏玉卿和王喜奎招了招手:“都出去吧。”
苏玉卿看了一眼蜷缩在床上的程永胜,无声转身。
王喜奎及文工团的战士同样转身。
俊浩站在原地没动,他的目光紧紧锁在程永胜脸上。
看着那张面孔上无声流淌的泪水,自己的眼眶也红了。
他伸手,想去碰碰程永胜的手。
懂朝鲜语的战士轻轻拉住他,凑在他耳边,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。
俊浩听着,身体僵住了。
他看看程永胜,又看看战士,嘴唇动了动,然后低下头,转身往外走。
每走几步就回一次头,直到走出洞外。
陈峰正要迈步,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。
【叮!家书寄梦冷却结束,现已可使用】
【能力说明:宿主可通过此能力帮助任意历史人物
见到他想见,却无法见到之人。
时空维系时长视双方执念深浅及时空排斥而定】
【注:此能力仅有一次使用机会】
陈峰心头猛然一跳。
他看了一眼蜷缩在床上的程永胜,看着那张被泪水浸透、贴在胸口的信。
收回目光,拿起背囊朝外行去。
....
洞外。
俊浩正蹲在地上。
两只手抱着膝盖,下巴抵在膝头上,眼泪无声往下淌。
看见陈峰出来,他抬起头,用手背抹了把眼睛。
陈峰在他面前蹲下身,从背囊里取出碘酒棉球。
俊浩的手掌上蹭掉了一块皮,血珠和泥灰混在一起。
膝盖上的棉裤破了个洞,露出底下青紫一片的膝盖骨,边缘还渗着血丝。
他捏着棉球。
轻轻擦拭手掌上的伤口,将那些细碎的砂砾一点一点挑出来。
俊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手指蜷了蜷,却没有往回缩。
陈峰处理完手掌,又挽起俊浩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