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名战士呈扇形散开,枪口指向不同方向。
木屋的门已经塌了,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。
三毛侧身贴在门框边,探头往里看了一眼。
然后,他放下枪,回头冲潘冬子打了个手势。
潘冬子快步走过去。
屋里一片狼藉。
倒塌的房梁横七竖八的压在地上,碎瓦和泥灰铺了一地。
墙角蜷着一个年轻女子。
约莫十八岁左右,穿着朝鲜族传统的素色衣裙,裙摆上沾满泥浆和血迹。
此刻,她正紧紧抱着面前已经没了气息的朝鲜青年。
她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,肩头和腰侧的衣裳被血浸透。
结着暗红色的冰碴。
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乌青。
眼窝深陷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她还在哭。
那哭声里没有愤怒,没有控诉。
只有一种被碾碎之后残余的、不肯熄灭的东西。
潘冬子上前,强行将女子同青年分开,救出屋外。
想问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不会说朝鲜话。
他扭头,喊了一声:“金永哲!”
一名战士快步跑过来。
他是连里的翻译,延边人,朝鲜族战士。
金永哲蹲在那女人面前,用朝鲜语轻声问了起来。
女人仍在哭着。
听见熟悉的语言,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波动,断断续续说了起来。
金永哲听着,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沉。
片刻后,他看向潘冬子:“连长,她叫崔顺伊,今年十八岁。”
“她...还怀了孩子。”
潘冬子的眉头拧起来。
金永哲继续道:“美军飞机开始轰炸这一带,村里人都往深山里躲。”
“她家慢了一步。”
“屋塌了,她祖父祖母被压在底下,她父母也...没了....”
三毛的呼吸粗重起来。
金永哲指着那名已经没有气息的朝鲜青年:
“那就是她的丈夫,房梁砸下来时,是她丈夫拼死护住了她...”
潘冬子看着崔顺伊。
看着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已经没有血色的脸,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。
三毛问:“连长,怎么办?”
潘冬子没应声。
望着远处天边不停闪烁的炮火,望着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山道。
全连必须在天亮前赶到指定位置,截断韩军退路。
多耽搁一分钟,韩军主力就多一分逃脱的可能。
可...
“连长。”三毛又喊了一声。
潘冬子收回目光,转向金永哲:“问她,村里其他人躲在哪里。”
金永哲点头,轻声问了起来。
崔顺伊的嘴唇动了动。
金永哲翻译给潘冬子:
“她说在村子后面那座山的半山腰,有个岩洞,村里人都躲在那里。”
潘冬子点点头,看向已经来到跟前的陈峰:
“陈大哥,麻烦你给她看看。”
“好!”陈峰点头,在崔顺伊面前蹲下。
借着月光,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、瞳孔、嘴唇。
然后,用手指轻轻按压她的颈侧,感受脉搏。
又细又弱,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。
他掀开她肩头被血浸透的衣裳,露出底下那几道被弹片划开的伤口。
伤口边缘外翻,周围皮肤发白,是失血过多的征兆。
左臂骨折处已经肿得老高,小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。
他伸手探了探她的腹部。
手指刚触到隆起的腹部,便感觉到一种异常的紧绷。
那不是胎儿应有的状态。
陈峰收回手,面色凝重无比:
“腹部受创导致胎儿受到影响,需要立刻处理。”
“左臂骨折、多处弹片伤、严重失血,加上低温...”
“她需要尽快手术。”
潘冬子深吸一口气,看着陈峰:“陈大哥,劳烦你留下替她治疗。”
“金永哲,你也留下,负责翻译。”
“薛承安!”
薛承安跑过来:“到!”
潘冬子看着他:“你留下,负责警戒。”
薛承安立正:“是!”
陈峰摇头:“永哲留下就够了。”
“承安是连里的骨干,阻击任务更需要人手。”
潘冬子看着他,沉默数息,然后点了点头:“那就你们两个留下。”
“处理完之后,尽快赶上来。”
陈峰点头:“放心。”
潘冬子将崔顺伊托付给陈峰,起身,冲队伍一挥手:“出发!”
六连的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