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折了几根枯草插在帽子和后背上,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六连的战士正一个个匍匐就位,像一条条影子融入荒草之中。
“都藏好了。”
潘冬子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,只凭着口口相传,向两翼蔓延。
林少忱将头埋低,脸颊贴着冰凉的泥土。
隔着银色的内衬,他仍能感觉到夜间地面的寒气一丝丝渗进来。
他放缓呼吸,数着自己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。
天边一点点泛白。
太阳升起来了,先是灰白,继而金黄,暖融融的铺满整片开阔地。
荒草被晒得发干,细小的飞虫在草尖上乱窜。
林少忱始终一动不动,像块石头。
不知过了多久,忽然一串叽里咕噜的声音从美军战壕方向传来。
林少忱全身的肌肉微微绷紧。
几名美军士兵从战壕里走出来,端着步枪,朝开阔地边沿张望。
领头的那个叉着腰,眯起眼睛,目光在荒草间漫无目的地扫来扫去。
“什么也没有。”
“这鬼地方除了草就是虫子。”
“长官非说昨晚听见了动静。”另一名士兵接口,语气里满是不耐烦:
“我看,他是被那帮穿灰衣服的吓破了胆。”
领头的往草丛方向走了几步,抬起脚,踢了踢最近的几棵草:
“这能藏什么人?”
“他藏一个给我看看,就他那个肥胖的身材,就是想藏也藏不住!”
“哈哈哈!”几名美军士兵哄笑起来。
笑声传出去很远,像几块石头砸在寂静的旷野上。
林少忱将脸压在泥土上,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。
草叶就在他眼前,被美军的军靴踩得东倒西歪。
最近的一只靴子离他不过十几米,靴底碾过碎石,发出刺耳的咯吱声。
美军士兵又往前走了几步,朝四周望了望。
其中一名美军士兵,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块口香糖,剥开,塞进嘴里。
扭头看向旁边的草丛:“你说,他们真的能在那里面趴着不动?”
“谁知道呢!”领头的耸耸肩:
“光这么看也看不出名堂,得叫空中的伙计来烧一烧这片草地。”
“这样正好表明咱们认真查过了。”
“还得是你啊!”有人笑着打趣。
“去去去!”
领头的白了他一眼,转头朝战壕方向喊了一嗓子:
“嘿,伙计,呼叫空中支援,让飞机往这片开阔地扔燃烧弹!”
战壕里有人应声,很快传来无线电呼叫的嘈杂声。
林少忱的心猛的一缩。
没过多久,远处天际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。
一架美军战斗攻击机低空掠过山头,机翼下挂着黑色的凝固汽油弹。
飞机压低高度,朝着开阔地的荒草区域俯冲下来。
“来了来了!”领头的美军士兵指着天空,兴奋的喊。
机翼下两枚燃烧弹脱落,拖着淡淡的尾迹坠向草地。
炸弹落地的瞬间轰然炸开。
胶状的凝固汽油四下飞溅,橘红色的火浪铺天盖地席卷开来。
第一枚燃烧弹落下,粘稠的燃烧液泼洒出二十多米宽的火带。
荒草成片被点燃,黑烟滚滚升起。
几只藏在草丛里的蚂蚱扑簌簌飞起来,很快被火焰吞没。
林少忱脸上溅到一粒极小的火星,他强忍着没有抬手去擦。
第二枚燃烧弹紧随落下。
火舌如蛇信般向四周蔓延,荒草成片成片的被点燃。
领头的美军士兵站在那里,看了一会儿,见火势渐大,拍拍手。
“我就说没人吧!”
“走吧,热浪吹过来了。”
另外几名美军士兵,紧随其后离开,笑声隐约传来。
草灰被热浪卷上半空,又纷纷扬扬的落下。
一块拳头大的燃烧物,落在林少忱身侧三四米处。
那是尚未燃尽的凝固汽油碎块,触地便炸,无数细小的火点四溅开来。
其中几点落在他的后背上,发出轻微的嗤响。
火苗从棉衣表面烧起来,先是几朵,继而连成一片。
热浪像一条滚烫的毯子,将他整片后背裹住。
焦味钻进鼻腔,浓而烈。
林少忱迅速带上折叠面罩,后槽牙咬得死紧,额角的血管一突一突的跳。
火越烧越大,他的棉衣后摆、肩头、袖口都开始起火。
灼热如潮水般涌来,不过皆被那层铝箔内衬悉数挡去。
他十指抠进身下的土中,死死抓住两把草根。
火舌舔上他的头发,发出刺鼻的焦糊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