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，虫鸣声重新清晰了起来。
“我回去给你取些肉。”
林默说着，往山洞方向走。
顾云舒的情绪这才缓和了一些，点了点头。
“要烟熏肉，不要鱼肉。”
语气里还带着一点余怒未消的味道。
“天天闻你们山上飘下来的鱼腥味，早就闻够了。”
林默应了一声，转身钻进了山洞。
大青石推开一道缝，侧身挤进去，又从外面合上。
洞里很安静，所有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。
他摸黑走到熏肉架旁边，凭手感挑了一块大小合适的烟熏肉干。
肉干用树叶包好，他又侧身挤出了山洞。
顾云舒还等在角落里，林默把树叶包递过去。
顾云舒接过来，打开看了一眼。
是一块巴掌大的烟熏肉干，颜色深沉，表面泛着一层油脂的光泽，闻起来有一股浓烈的烟熏香味。
她满意地把肉干包好，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。
心情明显好了很多。
脸上那股幽怨的劲儿散了，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
林默靠在岩壁上，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。
“什么时候再来？”
顾云舒轻哼了一声，有些不满。
“你就知道欺负人。”
她抬手推了林默一下，力气不大，跟猫挠似的。
“还是不正经那种，下次才不来了。”
嘴上这么说着，声音却软得一塌糊涂，带着一股子撒娇的尾音。
噘着嘴，微微鼓着腮帮子，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在月光下又嗔又怨地睨着他。
都四十好几的妇人了，还是当妈的人。
这副撒娇的模样，搁在别人身上可能违和，但放在顾云舒身上，那种岁月沉淀下来的风韵配上少女般的娇嗔，反差大得让人心脏发紧。
林默又有点蠢蠢欲动了。
但他忍住了，再不走，今晚谁都别睡了。
顾云舒也知道自己该走了。
她理了理头发，把散下来的那几缕别到耳后，又扯了扯旗袍的下摆，让它尽量恢复平整。
转身的瞬间，她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。
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她回过头，看向林默。
“对了，有件事忘了说。”
“我们今天在海边，遇到了一些奇怪的生物。”
林默正准备转身去方便，听到这话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“什么生物？”
林默的语气显得不以为意。
这座岛上的奇怪生物多了去了，鬣狼、食竹豚、鳞角鼬羊，哪个不奇怪。
多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“美人鱼。”
两个字，轻飘飘的，仿佛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。
林默猛地转头看向顾云舒。
他的表情很微妙。
嘴角还挂着一丝刚才的余笑，但眼睛已经没了笑意。
他在看傻子，那目光就是在看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。
美人鱼？
你在跟我说美人鱼？
顾云舒注意到了他的表情。
她没有生气，也没有急着解释。
只是直直地看着林默，眼神很认真。
月色下，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。
不似骗人。
林默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了，他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你确定？”
声音低了一个调。
“真的看到了？美人鱼？”
顾云舒点了点头。
“六个人都看到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稳，把今天在海边发生的一切，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时间，是今天下午的时候。
地点，是离岸大约几十米远的海面上。
数量，四个。
三男一女。
手里都握着白色的长矛，像是珊瑚做的，但距离太远看不清。
下半身，是鱼尾巴。
他们沿着海岸线移动，没有靠近，没有上岸，就像是单纯地在赶路。
从出现到消失，大概也就一两分钟。
然后就再也看不到了。
林默听完后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原地，月光照着他的脸，表情从最初的怀疑，变成了凝重。
顾云舒说完之后，也没有再多留。
她看了林默一眼，轻声说了句“我走了”，然后转身往山下走去。
那件旗袍在月光下微微摆动，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灌木丛后面。
林默没有送她，他就站在山洞前，一动不动。
目光越过山坡，越过沙滩，投向了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大海。
海面很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