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窟里所有人说话都是小声，买卖也一样，凑近了低低地来，一句是一句，没有吆喝。
肉干先换了过来。
一捆一捆的肉干用干叶子包着，深褐色，掰开来能看到里面紧实的肉丝，凑近了有股烟熏的咸香。
有鹿肉干的，有野猪肉干的，还有一种发深红的，凯蒂拈起一条看了看，问那个坎德人。
“这红的，是什么肉？”
坎德人挠了挠圆脑袋。
“山里的兽，我们叫它石背兽，背上一块硬壳。”
“叫不上你们的话，反正能吃，炖得烂就行。”
跟着又有别的部族拿来几张硝好的兽皮，也换走了几套麻衣。
买卖最旺的时候，摊位前围了七八个人，衣服一件一件往外递，筐里的麻衣眼看着往下落。
不到半天的工夫，二十几套麻衣见了底，三个藤筐空了两个半。
空出来的筐里，很快就被换回来的东西填上了。
肉干、兽皮、盐，一样一样码进去，筐又鼓了起来。
最后剩下的，就是那张鹿皮。
那张鹿皮凯蒂一直没舍得往外摆，用干叶子包了好几层，压在筐底。
直到麻衣卖完了，才把它取出来，一层一层揭开。
鹿皮摊开的瞬间，旁边几个看货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。
皮板柔软，毛色油光水滑，灰棕色的短毛一根根顺得服服帖帖，凑近了能看见绒毛底下泛出来的一层油亮。
“灰角鹿的皮？”
一个卡萨人的耳朵抖了两下，人已经挤到了摊前，两只手在皮子上来回摸。
“皮毛一根都没断，背脊那一条也是顺的。”
“这一张硝得干干净净，没有一点味。”
“族长夫人，这皮子，我要了。”
凯蒂按住鹿皮的一角。
“先说价。”
卡萨人竖起手指，报了一个数。
那数字一出口，旁边几个艾尔夫都倒吸了一口气，这个价，是把这张皮当一般的鹿皮算的。
凯蒂抱着手臂，看着他。
“你摸了半天，摸不出这是什么皮？”
“灰角鹿。”
“你们卡萨人在林子里下了多少年套子，套到过一张活的灰角鹿皮吗？”
“这东西跑得比风快，耳朵隔着草丛能听见人喘气，全岛就没有几个人猎到过。”
“这是好皮里的好皮，你拿一般的价来压我，不合适。”
卡萨人的耳朵又抖了抖，脸上有点挂不住，又加了些。
凯蒂还是摇头拒绝。
“再添。”
“这张皮拿回去，做成一件冬衣，你们卡萨人的大部落里，谁见了不眼热？”
“你穿着这鹿皮做成的冬衣出门，你们族长家的老婆女儿晚上就能进你家门，第二天你就是你们部族里面的族长，原来的族长还要叫你大哥呢。”
一来一回讨了好几轮，卡萨人咬了咬牙，把筐里的肉干往外搬，又添上两条新鲜的大兽腿，一些粗矿盐。
“成了，再不能多了，再多，我这个月的货就白跑了。”
凯蒂扫了一眼那堆肉，点了头。
“成。”
两只坎德人帮着抬，才把东西全装进筐里。
筐装满了，绳子勒紧了，凯蒂看着这一堆换回来的东西，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落下去了一半。
这些肉运回溪谷，全族一百多张嘴，又能撑上不少日子。
买卖做完了，人也就闲了下来。
交易场里来来往往的各族人还多，凯蒂没急着走，带着几个族人寻了一处洞壁边靠着，把水囊解下来喝了两口，打算歇一歇再动身。
正歇着，一个女性艾尔夫朝这边走了过来。
是之前那个年纪大些的艾尔夫，她们部族也住在溪谷那一片，平日里采果子换东西，和凯蒂碰过几回面，算得上相熟。
她走过来，冲凯蒂点了点头，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了。
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部族的事，聊着聊着，那个艾尔夫忽然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有件事，得跟你们说一声。”
凯蒂看着她，心里顿时警惕了起来。
高个艾尔夫朝着洞窟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“你们如今的聚集地，是不是靠着东边的林子？”
凯蒂点了点头，溪谷就在东边的林子里，这一点没什么好瞒的。
那个艾尔夫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那你们这段日子，最好不要靠近海边。”
凯蒂愣了一下。
海边？
她心里先冒出来的不是别的，是一个疑惑。
她们现在的聚集地，离海边并不远，顺着溪水往下走，走大半天就能走到入海口。
这个距离，离海边算不上远，不过她们平时也不怎么去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