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要比喻的话，整个岛上的部族里有一句话流传了很久。
洛卡人，就是海里的地精。
地精在陆地上是什么德行，凯蒂是亲眼见过的，房子烧了，族人被抓了，那种场面她一辈子忘不掉。
而海里的地精，如今就在她们附近的海边。
凯蒂的心一点点沉下去，盯着乌娜。
“这些事，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那个艾尔夫指了指交易场另一头，猫耳朵一抖一抖的卡萨人正在摊位后头整理货品。
“卡萨人发现的。”
“他们在海边捕鱼，看见过海里打斗的动静，水一阵一阵泛红，还捞上来过碎掉的骨头。”
“卡萨人腿快，消息也灵，这些日子往东边跑货的，都会顺口提一句。”
“不过卡萨人也说了，洛卡人有个短处，他们不能离开海里太久。”
“离了海水太远，浑身发干僵直，撑不了多长时辰就得退回去。”
“所以只要不靠近海边，离水远远的，就出不了事。”
那个艾尔夫说到这儿，拍了拍凯蒂的手背。
“记住，不要靠近海边，就没问题了。”
凯蒂点了点头，心里那块刚落下去一半的石头，又悬回去了一些。
不过悬归悬，怕倒是不怕了。
她们现在的聚集地在溪谷深处，离海边还有一段距离，中间隔着大片的林子，族人平日里采果子也只往山里去，没人往海边凑。
只要把话带回去，让所有人记住不许靠近海边，这一劫就算躲开了。
凯蒂把这条消息在心里过了两遍，记牢了，抬手冲乌娜比划了一个谢过的手势。
乌娜夫人点点头，起身回自己的摊位去了。
凯蒂坐在石头上，把水囊塞子按回去，刚刚歇下来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。
詹姆斯。
那个骑着大猪，能杀狼打鹿，偶尔目光偷瞄自己的大宝贝，战斗力把整族战士比下去的人类。
凯蒂想起他，是因为他的盐。
那小撮盐她见过，白得像霜，纯得没有一丝杂色，咸得干干净净。
就是那么一小撮，把她们全族的人围在中间，眼珠子都快掉进叶子里。
可白盐在这个交易场里，是没有的。
她抬眼扫了一圈，卖盐的摊位上摆的清一色都是灰扑扑的粗盐，苦涩拉嗓子，一小袋能换半篓肉了。
要是把詹姆斯那种白精盐带一撮到这里来……
凯蒂的目光慢慢落在几个摊位上。
卡萨人里有阔的，皮毛光鲜，摊位上货色堆得满满当当。
诺姆人里更有阔的，他们守着地下的洞窟，手里青铜器不缺，日子过得比谁都殷实。
这些有钱的，看见那种白得晃眼的精盐，怕是能把整筐的货掏出来换。
这个念头一起，凯蒂的心思就收不住了。
她要把詹姆斯的盐带过来倒卖，这个念头是真的，可她很快又发现了一个绕不过去的坎。
她不知道詹姆斯喜欢什么。
上回换二十套麻衣，是他自己提的，说他要衣服。
可盐不一样，盐是宝贝，拿宝贝去换，就得拿出对得起宝贝的东西，不能两筐果子就把人打发了。
而且人家已经换了二十套衣服了，肯定不缺穿的，衣服肯定不行。
万一拿的东西不对，盐换不回来，那也是白忙活。
凯蒂靠着洞壁，细细地想。
詹姆斯这个人，别的本事先不说，打猎是真的厉害。
那头灰角鹿，整族的战士围一整天追不上的东西，他不知道有什么手段就能打到。
这样的本事，按理说是不缺猎物的。
可是凯蒂转念一想，猎物再好，也是一个人打的，一个人背的，一个人剥皮分肉。
他再厉害，也只有两条胳膊。
猎手本事再大，身边没个帮手，照样会很麻烦。
追猎物的时候没人包抄，下套的时候没人搭手，打到了大猎物，光是把肉运回去就是一件要命的事。
那他多半是缺一个帮手的。
凯蒂的目光又落回了那些猫耳朵上。
卡萨人。
腿快，耳朵灵，爬树翻坡如履平地，性子机灵，当帮手打下手是最合适的。
到时候回去见到了詹姆斯，就从他那里拿一些盐。
盐是詹姆斯的，由他做主，拿去和卡萨人谈，换一个卡萨人奴隶回来。
盐换奴隶，这笔账是詹姆斯的。
奴隶是给詹姆斯当帮手的，归詹姆斯用。
而盐换完奴隶之后，剩下的那一部分，就换成肉干、兽皮，这些全是她凯蒂自己的进项。
肉归自己，奴隶归詹姆斯，两边都不亏。
詹姆斯得了帮手，她得了肉，其他部族的有钱人得了宝贝一样的白盐，三头都划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