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烟囱里的热气柱往上走，烟囱口那头就被抽出了一个低压力，灶膛这头压力高，烟就顺着这个压力差，被从高处那一路‘拽’着，穿过地下的管道，往烟囱那头流。”
“只要烟囱够高，抽力够足，别说是横着的管道，就是往下再往上拐几个弯，烟照样乖乖走完。”
其实这里头的门道还有很多，管道粗细、长短、拐弯的弧度，都影响抽力，真要掰开了讲，得讲上大半天。
林默掂量了一下，这种东西太麻烦，讲深了也没用，众人是拿锄头的，不是拿图纸的。
他摆了摆手。
“总而言之，这是个物理原理。”
“记住一条就行，烟囱的抽力，足以把烟拽过地下的管道，烟走不走，听烟囱的，不听热气的。”
苏婉清眨了眨眼，还想再问，看了看他那副不再多说的架势，把话咽了回去，自己扶着眼镜琢磨去了。
原理讲完，开工干活。
挖沟的挖沟，林默照着记号，带着几个人用木锹和木铲，沿三面墙挖出一条一条的浅沟，深挖到一尺多。
接下来几天，林默就在灶台的位置垒石头。
花岗岩和玄武岩一块一块垒上去，黏土和了泥，填进石缝里，灶膛留出门洞，底下架空，灶台的架子一天一天立了起来。
灶台立好，开始铺管道。
粗竹子一根一根截开，竹节打通，一根接一根地接进沟里，接头的地方互相套着，对得严丝合缝。
管道一头接进灶膛底下，一头引到墙角，再顺着墙角往上一节一节地接，接出了屋顶，烟囱的架子就立起来了。
管道铺完，外面糊泥。
黏土加上沙，再掺上铡碎的干草，和成稠泥，一层一层往竹筒外面糊。
糊一层，等半干，再糊一层，整个管道从头到尾糊了厚厚的十到十五厘米，把竹筒裹得严严实实。
糊泥的作用，一来是把管道箍结实，二来是保温，热气在管子里走，热量透过泥层慢慢渗出来烘地，不叫它半道散光。
管道和烟囱都弄利索了，最后往灶台周围和管道之间的空当里填沙。
沙子填进去，一层一层砸实，把整个地面填平，又在地面上抹了一层黏土混沙的泥浆，抹得平平整整。
终于到了试火的那一天。
林默蹲在灶台前，往灶膛里塞进干柴，引了火。
火苗腾地起来了，柴烧得噼啪作响。
众人都围在灶台边，眼睛盯着灶膛，又盯着墙角那根烟囱。
片刻之后，烟囱口冒出了一缕烟。
烟顺着烟囱，一缕一缕地往天上飘，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，屋子里却没有一点烟气，一丝都没有。
烟全从管道底下走了。
又过了一阵，林默伸手按了按灶台周围的地面，又按了按沿着墙根的那条线。
地面是温的，正在一点一点地热起来。
众人都凑上来伸手试，一个个按在地面上，脸上全亮了。
“热的！”
“底下真是热的！”
“火在灶里烧，地底下就跟着热，这一把火，两处用！”
丁雅岑蹲在地上，手掌贴着慢慢变热的地面，贴了好一会儿，抬起头看着林默，心里那块悬着的不踏实落了地。
灶台成了，火道成了，烟囱成了。
整个火道系统从头到尾走了一遍，样样都成，就差一样。
灶台上没有大铁锅。
家里现有的陶罐炖汤煮菜凑合能用，可真要炒菜、烙饼、蒸东西，还是得一口大铁锅才痛快。
这事林默记在了心里，往后的冶炼，这是头一件要做的。
灶台立起来，火道通了，草席挂满了墙，地面是暖的，屋子是暖的。
这样，竹屋总算是建成了。
……
这段时日，季薇薇她们的日子，是一天比一天难熬了。
天越来越冷。
早先只是早晚凉，如今日头一落，风刮在身上就跟刀子似的，滩涂上的水都仿佛泛了冰碴子一样。
赶海是季薇薇组的活命路子，可天一冷，赶海也赶不出多少东西了。
潮水退下去的滩涂冻得硬邦邦的，脚踩上去又冷又滑，一个不留神就摔个趔趄。
摸上来的螺和螃蟹一天比一天少，个头也一天比一天小。
六张嘴，天天就这么吊着。
沈南乔的病是好了。
那场病来得凶，烧得整个人迷迷糊糊，孟晓婷守了她两天，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。
命是保住了，可身子亏空了。
如今的沈南乔走一段路就喘，手上没劲，蹲下去挖个蛤蜊，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，得扶着孟晓婷的胳膊缓好一阵。
她坐在避风的石头后面，看着其余几个人在滩涂上弯着腰摸索，自己帮不上忙，脸上一阵一阵地臊，又一阵一阵地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