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特别恐怖的那种。”
再往下，就说不出来了。
她急得直摆手，在脑子里翻找能对上号的词，翻来翻去，那个东西的恐怖不是她手里的词能装下的。
那些东西的样子、味道、声音，全都没有现成的话能形容。
林默见她急成这样，摆了摆手，制止了她。
“行了行了，这个不急，以后再说。”
他把话头拉回眼前的事上。
“先说你现在的处境，你接下来要怎么办？你——是不是搁浅了？”
他指了指她身下的滩涂。
刚才那波大浪退下去之后，这一小片水正在一点点变浅，娜美的鱼尾已经有一小截贴在了湿沙上。
照这个退势，用不了多久，她整个人都要干在沙滩上了。
娜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，伸手拍了拍那截贴沙的尾鳍。
“没事，我爬回去，爬到深一点的水里，就可以游走了。”
她说着，双手撑住沙地，就要往海的方向爬。
林默想起一件事，赶紧把她叫住了。
“等等，先别急着走，我问你，你知道怎么回家吗？”
娜美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慢慢转过头，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这一摇，头上的金发湿漉漉地贴下来一缕。
她自己也知道这个回答不像话，又赶紧补充。
“但是我的族人会过来找我的，我们海人族，不会丢下自己的人。”
“我只要留在这片海域附近，等他们找过来就行了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正要开口，娜美突然像想到了什么。
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，方才那点黯淡一扫而空。
她从水里直起上半身，两只手扒住林默的小臂，仰起那张湿漉漉的脸，满眼期待地问。
“对了！你能不能带我回家？”
她的手指了指岸上，又指了指海，语速快了起来。
“你住在这一带对不对？如果带你回去，等我的族人沿着海岸找过来，不就能找到我了？你带我回家，好不好？”
那双绿盈盈的眼睛里装着满满的渴望，一眨不眨地望着林默。
林默看着那双眼睛，一时没吭声。
他倒是想带回去。
想带回去当宠物养。
一条活的的美人鱼，带回去养着，那是什么日子？
那画面在他脑子里唰唰过了一遍，越过越美。
但是这念头刚冒头，就被现实兜头浇了一盆冷水。
他可没有养鱼的地方。
人家是海里游的，他那个山洞建在山里，连口像样的水池都没有，往哪儿养？
拿木桶养吗？那不是养，那是把一条活鱼往死里折腾。
想归想，真不行。
林默摇了摇头，拒绝了。
“不行啊，我家在岸上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山的方向，那儿有树影遮着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就在那儿，山洞里，没有海，也没有能装下你的水。”
“你去了，会没命的。”
娜美听完，显得很失落。
那双刚刚还亮晶晶的眼睛，肉眼可见地黯了下去，像退潮时候的海面，一层光一层光地退掉。
她扒着林默小臂的手，慢慢地松开了，收回去，搭在自己泡在水里的鱼尾上。
低着头，半天没有说话。
娜美低着头蔫了一阵，海风一阵一阵地吹，场面就这么安静着。
林默站在水里，低头看了看眼前这条美人鱼。
看，是真好看，怎么看怎么好看。
可吃，是真吃不了。
能看不能吃，他还待在这里干嘛。
再说了，他今天正事也干完了，鱼笼下好了，该回山洞了。
这一趟出来耽搁这么久，洞里一群人还等他回去张罗晚上吃饭的安排。
林默想着也没啥事了，便打算告别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水，对娜美开口说道。
“行了，那我就先走了，你在这儿等着你的族人，我回自己家去了。”
里面说完，转身就要往岸上走。
“等等！”
娜美叫住了他。
林默回过头，只见娜美掉转方向，整个人往海里一扎，鱼尾在水面上拍出一朵水花。
然后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深水里，眨眼间，水面上一圈涟漪荡开，人就消失了。
林默就待了一会。
他站在浅水里，盯着那片海面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海面上浪来浪去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心里嘀咕，这丫头跑什么，该不会是游走了，把他一个人晾在滩上吧？
正琢磨着，远处的水面破开了。
娜美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