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术是林默最熟练的一项技能了,不出他的意料,正中那恐熊的眼睛。
竹箭磨得钝,没穿过去,整支箭头扎进了眼窝里,箭杆晃晃悠悠地立在了外面,像那头巨兽的眼睛里,凭空插了一根树枝。
“吼!!!”
一声惨厉至极的咆哮,猛地从恐熊喉咙里炸了出来,连火场的地精哀嚎声都被这一嗓子压了下去。
这钻心的剧痛,这是它这辈子都没体验过的。
一只眼睛就在那么一瞬之间被射爆,视线整个就消失了。
眼前的那半边天地,唰地一下变成了纯粹的黑,紧接着,钻心挖髓的疼痛从眼窝里传来,疼得它庞大的身躯都在发颤。
它一只眼睛看不见了。
箭矢是从哪儿射的?谁射的?它不知道。
它转着庞大的脑袋,独眼狂扫,视线里只有火光、烟、和满地的狼藉,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,它连个影子都找不着。
找不到敌人,这火气就没法撒出来,而暴君恐熊,从来不是能忍的主。
这一身剧痛憋在它身体里,就像一炉烧滚了的岩浆,它必须找个地方发泄出来,不发泄出来,它觉得自己要疯了。
它的独眼红得滴血,环视一圈,最后死死地钉在了不远处的地精身上。
那些皮软肉嫩的小玩意,方才扎了它的肩膀,毁了它的脸。
这里没有其他敌人,那弄瞎了它眼睛的,就只有这群绿色小矮人了。
恐熊压低庞大的身子,独眼死锁着地精群,四肢发力,朝地精猛冲过去。
一路上爪子抡开,见什么砸什么,疯狂地攻击了起来。
“来了!它又来了!”
“快跑!快跑啊!”
地精们炸了窝,哭嚎着四散奔逃。
它们都以为恐熊吃饱了,就要离开了,怎么又突然之间发起疯来了。
而在这片混乱里,地精首领站在一块大石头上,独眼的恐熊从它面前冲过去的时候,它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那只恐熊瞎掉的眼睛上,插着一根树枝。
首领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,它又想起了那个骑着锯齿猪闯进来的艾尔夫人。
就是他将恐熊带来的,如果不是他,恐熊也不会出现在这里。
而有能力用这种树枝杀人的,在它的印象里,也就只有这个艾尔夫人。
它的几个同伴,刚才就是被同样的手法杀掉的。
这样一来就都能够想通了。
杀了它们的兄弟,将恐熊吸引过来,在恐熊打算离开的时候又射瞎了熊的眼睛。
这一切都是那个艾尔夫人的算计,他想要毁了整个地精部落,甚至于那燃烧的大火可能也是他造成的。
首领的爪子攥得咯咯响,一股火气直冲脑门,几乎就要吼出声来。
可它这一肚子火,还没骂出口,就被一样东西硬生生地摁了回去。
一股滚烫的热气,从它背后压了过来。
首领猛地回头,村子里那片大火,已经烧开了。
火线一栋连着一栋,朝着它们这边蔓延,火头蹿得比石墙还高,黑烟遮了半边天。
方才它们只顾着躲熊,谁也没留神,这火,居然已经烧到了这个地步。
火已经堵死了后面的路。
首领的脑子嗡的一声,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后退,后面就是大火,冲进去要被烧成灰。
往左右两侧逃,左右两边全是石房,一栋挨一栋,火苗已经舔上了房檐,窄巷里全是烟,钻进去也会变成烤肉。
而前面的大门,门那边是独眼发狂的恐熊,正红着眼睛来回踱步,一身凶性没处撒。
退无可退,逃无可逃。
此时此刻,它们这剩下的地精,已经全数撤到了大门里面。
门口是恐熊,左右是着火的石房,身后是蔓延的火线,四面八方,条条都是死路。
首领站在大石头上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它活了这些年头,头一回觉得天都塌了。
可它是首领,它必须做出决断。
它把爪子拢在嘴边,冲着满场哭嚎奔逃的族人,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。
“都停下!都给我听着!”
地精们哭喊的声音渐渐小了些,一双双惊恐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首领。
首领指着身后的大火,声音嘶哑:
“看看后面!火烧过来了!往后跑,就是死在火里!”
它又指着两边的石屋:
“看看两边!房子都烧了!往两边跑,也是死!”
最后,它的爪子,指向了那扇大门,指向了门外那头独眼淌血的巨兽。
“要活命,就只有一条路——”
“把那头怪物赶跑!赶跑它,我们才能从大门出去!赶不跑它,我们全都要被火烧死在这石窝里!”
“熊是要吃我们几个,火是要杀了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