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边你一言我一语,唾沫横飞,谁也不肯让谁。
那一声高过一声的争执,在石屋里嗡嗡地回荡着,吵得人耳朵根子都发麻。
一旁,那几个膘肥体胖的诺姆富商,倒是看得津津有味。
雷霆商会和勇士商会的恩怨,整个诺姆一族谁不知道?
说穿了,就是杜兰特、威斯布鲁克、哈登三个当年的好兄弟闹掰了闹出来的。
当年杜兰特扔下两个兄弟,转头投了库里南的勇士商会,威斯布鲁克心里咽不下这口气,转身搭上了亚历山大大帝的雷霆商会。
从那以后,两边就再没消停过。
今天两边的人凑到一处,还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呛上了声,这种热闹,错过一场少一场。
浓眉毛的戴维斯抱着胳膊,眼睛在两边之间来回打转,眉毛一挑一挑的。
阿德托昆博凑到他耳边,压着嗓子打听:“哎,你说这两边,今天能吵出个结果来不?”
“吵什么结果。”
戴维斯嗤笑一声,平日里那次争吵能出结果的?
“老牌商会和新兴商会较劲,说穿了就是争个脸面,你等着看,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。”
“那还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怎么没有?你看库里南那个脸色,都快黑透了,再看杜兰特,稳得很,一句硬话都不接。”
“一个憋着火,一个不上钩,光看着这一出,就比外头市场上有意思多了。”
阿德托昆博嘿了一声,端起杯子抿了口盐水,就当解闷了。
厅堂里其他人,大多也是这个心思,一个个竖着耳朵,就等着两边再开口。
库里南果然沉不住气,梗着脖子就要回敬。
这时候,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,从中间插了进来。
“大家,行了。”
是杜兰特,他没有起身,只是把自己手里那杯盐水轻轻搁在石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这声音不大,可厅堂里吵吵嚷嚷的动静,就这么一下安静了下来。
在座的人都清楚,今天是杜兰特做东。
东家开了口,再吵下去,就是不给面子了。
杜兰特站起身,先冲四周拱了拱手,脸上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笑容。
“各位,各位,今天这场聚会,是我杜兰特张罗的。”
“张罗聚会干什么?是让各族的老朋友、新朋友坐到一块儿,交流交流行情,联络联络感情,不是让大家来吵架的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目光在威斯布鲁克和亚历山大身上各停了一下,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话我说到这儿,两位再要吵,可就是不给我脸面了。
威斯布鲁克撇了撇嘴,到底没再接茬。
库里南胸口起伏了两下,见自己小弟都这么说了,也不好再和威斯布鲁克吵起来。
杜兰特像是没瞧见两人的反应,转身朝门口招了招手:“来人。”
守在外头的诺姆仆从快步进来,躬着身子候着。
“取水上来。”
仆从应声退了出去,没过多久,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回来。
托盘上码得整整齐齐,全是陶器杯子,一只挨着一只,足有十几只。
仆从挨个儿把杯子送到各位富商手边,又用大陶壶往每只杯子里注满清水,这才躬着身退到一旁。
厅堂里的目光,齐刷刷落在了那些陶杯上。
要说不失望,那是假的。
这种聚会,按理是要拿出点好东西待客的。
可惜这个世界还处在最原始的年月,地里种不出果子酿酒,山里也没有茶叶,酒是没有的,茶也是没有的。
招待客人,除了肉就是水,再讲究一点,也就是在水里撒点盐,调出个咸味儿来。
盐管够,那才叫有诚意。
可眼下这托盘里,偏偏就是一色的清水,旁边连盐都没有。
威斯布鲁克端起杯子,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。
入口清凉,却什么味儿都没有。
他把杯子往石桌上一放,当的一声,脸上那点轻蔑藏都不藏。
“杜兰特,我算是明白了,你们勇士商会,如今是真的不行了。”
“请客就请客,端上来一托盘清水,连点盐都舍不得放?这是把我们当什么了?这么困难还当主事人?”
这话一出,厅堂里的目光顿时就变了味儿。
好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杜兰特身上,眼神里都带着掂量。
请客不带盐,这事儿搁在哪个族里都说不过去。
盐这东西又不贵,对他们这种有权势的人来讲,不算什么。
今天这么多双眼睛看着,杜兰特连一撮盐都不肯往外拿,要么是真穷到了这个地步,要么就是打心底里没把在座的当客人。
不管哪一样,都让众人的心中很是不满。
库里南端着杯子,心里头也是一阵发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