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股刺人的凉意。
林默是被冷醒的。
他先感觉到的是左边的胳膊有点发麻,顾云舒整个人贴在他手臂上,头枕着他的肩,睡得很沉。
右边是沈幼楚,这丫头睡觉不老实,一条腿压在他腿上,手还搭在他胸口。
林默小心地把手臂从顾云舒脖子底下抽出来,坐起身。
他今天睡的位置靠着窗,后背贴着墙,一起来,冷气直接扑到后颈上。
林默伸手摸了摸窗户,木框和窗扇之间留着一条缝,风就是从那儿进来的。
再伸手去探炕面,只有中间一小块还暖着,靠外侧的地方已经凉了。
林默皱了下眉,自言自语。
“昨晚煤炭放少了。”
他记得昨晚是他自己封的火,为了让炕上的人睡得舒服,特意压了一层湿煤渣。
估计是压得太实,火没烧起来,半夜就断了。
这种事在荒岛上不算大事,冷一夜而已,但屋里睡着二十来个人,谁着凉了都不划算,下次还是要注意点。
林默伸手去推窗扇,想把那条缝关严。
手刚按到窗框上,眼角余光扫到外面,动作停住了。
窗外的颜色不对。
少了树林的深绿,少了山石的黄褐,外面是白的,一大片。
林默愣在那里,好几秒没动。
他伸手把窗扇推开一条缝,冷风立刻灌进来,扑在脸上。
林默把眼睛凑到缝边往外看,整片山坡都白了。
昨夜还看得见的竹林、石头、坡上那些零零散散的灌木,现在全被盖在下面。
树枝上挂着雪,压得低垂下来,风一吹,就有雪末往下掉。
山下的平地上没有一处杂色,连那些平时看着碍眼的碎石堆都被填平了。
林默这个南方人,从小到大真正见过下雪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出来。
此刻见到大雪,一时间愣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
身后传来顾云舒的声音,很轻,还带着没睡醒的那种沉闷。
她是被林默开窗之后灌进来的冷气冻醒的,下意识的往林默这边靠了靠,手臂从后面绕过来抱在他腰上,抱得很紧,脸埋在他背上。
林默回头看她一眼,她的头发散在肩上,眼睛还没睁开。
“昨晚下雪了。”
顾云舒的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,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半,脑子明显还没转过来。
“下雪?”
“嗯,下了一夜,外面全白了。”
顾云舒揉了揉眼睛,顺着林默的方向看向窗外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,眼睛睁大了些,人还是有点发懵。
“真的下雪了……这岛上原来真会下雪啊。”
这时候另一个方向传来被子被掀开的响声,动静不小。
沈幼楚一下坐起来,眼睛瞪得圆圆的,头发乱成一团。
“下雪了?”
她根本不等人回答,干脆跪坐起来扒住窗框,一把把窗扇向外推开。
“哇!”
她整个人探出去半个身子,冷风把她的头发和衣领都吹起来,她也不嫌冷,反而笑出声。
“真的下雪了!林默你看,好厚啊!”
“先把衣服穿上,太冷了,你皮肤都冷得起小疙瘩了。”
“先看一会儿。”
沈幼楚趴在窗台上,伸手到窗沿抓了一把雪,捏在手里,雪在掌心很快就化了。
林默看着她的样子,有点无奈。
“这就是南方人。”
顾云舒在旁边笑了一声,声音还有些沙哑。
“你自己刚才不也看呆了。”
“我只是想事情,哪里发呆了。”
“嘴硬。”
林默没有接话,起身去把窗扇关上大半,只留了一小半透气。
屋子里的动静把其他人陆陆续续弄醒了,炕上传来翻身的声音。
“外面怎么了?这么大动静。”
“昨天晚上下雪了。”
“下雪?”
一下子,炕上的人基本都坐起来了。
有人把兽皮被子掀开,冷气涌进去,屋里立刻就有人喊冷。
季薇薇坐在炕头上,慢慢把外套披上。
“下雪啊,正常,这个季节该下了。”
宋安然伸了个懒腰,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“看样子雪不小,难怪昨天晚上会那么冷。”
她们这个年纪的人对雪没什么稀罕。
看过了,说一句,就转回去开始收拾自己。
顾云舒也是这样,把头发拢到耳后,起身穿上衣服。
年纪小的就不一样了。
丁雅岑先醒的,她躺着不愿意醒来,丁雅溪早就从被子里钻出来了,一边套兽皮大衣一边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