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力高呼:“楚王殿下到!”
原本还嘈杂的前堂,在一瞬安静下来,只剩脚步轻动之、衣裳轻掸之声。
陆沉也整了整衣容,提了提宽大的衣袖,深呼一下迈步转入,眼前豁然开朗,明亮庄重。
前堂之内,十余位文官武将分列两侧,站于席侧垂手而立。
诸公依然身着大虞官员礼袍,如今江州楚王府官职尚未分封,暂且按照此前府议情形而站。
不过有一人例外,文德公身着素袍杵着拐杖,身侧还有人护着。
满堂目光投向陆沉,如今眼中只剩郑重恭敬之色,一眼之后便低头而立。
陆沉并未直接踏上高台上的王座,他绕过台阶立柱,缓步来到大堂正中,看向大开堂门之外。
院子里摆开了朱漆几案,一眼望去多为熟悉之人。
文德书院文德公请来德高望重的五老皆至、七院夫子、江州各县赶来的县令,方翠屏、方文方昌等大商贾以及悦来阁来凑热闹的秀禾罗姬等等,皆按次序身份分区域而站。
四周张灯结彩,廊柱上系着大红绸带。
在他目光不能及之处,回廊另一侧的偏院水榭里,则是女眷的席位。
眼下楚王妃尚未成亲入府,家眷席面暂由长公主凤姨出面主持。
庭院四周,立着数百名黑甲亲卫小心戒备。
元福为圣使之职,代行册封之事。他快步走上石阶,立于堂中高台之上,双手将一卷圣旨高举过头顶。
“圣旨到!江、洪两州大都督陆沉听旨!”
一阵屈膝伏地之声响起,堂内堂外,满府官吏将领、商贾士子,家眷下人,尽皆跪倒在地。
陆沉立在堂中拱手作揖,面色平静看着脚尖。
元福朗声道出“敕令”,将数日前府议上唐爷念过的册封圣旨重新宣读了一遍。声音庄重威严,回荡在厅堂,远传至院中。
“……特进位楚王,假节钺,开府仪同三司,节制六州军政,即日奉行!钦哉!”
元福收起长卷,高声喊道:“请楚王接旨!”
陆沉迈步踏上石阶,双手接过诏书,元福随即躬身退至右侧立柱旁低头拱手站立。
陆沉转过身,立在高台正中,俯瞰下方众人缓缓起身,但并非就此结束,堂内重臣将领、庭院中之人,同时深深行礼。
“拜见楚王殿下!贺楚王殿下!”
院落之中,数百甲士同时紧跟着高呼出声,呼喊声一重又一重,逐渐向府外传出,远远能听见府门外大街上也有亲卫士兵齐声高呼。
陆沉站在高处,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右手虚扶,声音平稳:“诸位大人请起!今日设宴,乃为安定六州生民,北有强敌窥伺,东有逆臣作乱,若无诸公戮力同心,若无将士舍生忘死,本王何谈开府建藩?诸位大人无须拘泥繁礼,请各自入席,尽兴而饮!”
台下众人齐齐起身:“谢楚王殿下!”
待众人高呼之后入筵席跪坐,鼓乐声在大院两侧的回廊悠悠响起。陆沉特意交代过,今日不设歌舞姬,只有琴瑟之音,声音清润旷远。
侍女小厮们穿梭于席间,将一道道膳食、炙肉、美酒呈递上来。
陆沉坐在上首,先举起面前的金樽,对着台下遥遥一敬,仰头饮尽。
堂下众人亦纷纷举杯痛饮,三巡过后,堂内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,各自闲叙对饮,相谈甚欢。
陆沉笑着与众人共饮数杯之后,便走下石阶径直走到左列首位
文德公须发皆白,身形比之过年之时更加清瘦许多,手中拄着一根木杖。
他见陆沉走来,老先生颤巍巍地便要按着桌角站起身。
陆沉快走两步,伸手按住老人的手腕,一脸恭敬道:“文德公万莫起身,折煞小子了!”
言罢,他撩起紫袍下摆,直接在文德公身旁的软席上侧身跪坐。
文德公转过头,深邃苍老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陆沉身上的金紫王服。良久,老人枯瘦的手指抬起,轻轻在陆沉手背上拍了拍。
“好,好!”
文德公眼眶微红,滚动喉咙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老夫在湖州安乐王府的寿宴上,见到的是昏聩平庸之主结党营私之徒、谄媚阿谀之辈,只觉大虞气数已尽,天下即将满目疮痍,那时哀莫大于心死。
今日坐在陆沉你这节度使府里,满座大多为英武锐气之士,老夫心中......甚慰,现在觉得当日同意云舒帮你,乃是正确之举。”
陆沉执壶替老人斟了一杯酒:“文德公愿为小子赌上您圣贤之名,为江州撑住了文气,小子才有今日。”
文德公逐渐收敛住外溢而出的情绪,不再显露。他随即转头盯着陆沉的侧脸,神色凝重起来:“楚王,既受王爵,便不再是昔日山寨里少寨主,亦非一州之主。天下六州数百万百姓之性命皆担在你一人肩上。切不可志得意满,心生骄纵,要善用贤才,远离小人!”
陆沉正色点头:“小子省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