强攻通州纵然胜了,我大凉也是元气大伤,便无退路!”
韩章之言直戳要害,大凉最缺的不是精锐之师,而是粮草不济不可久战,只能速战速决,此前破庆州、破京都、破通、魏二州皆取一个“快”字。
韩章迈前一步,小心翼翼道:“下策……唯有行险行快!以求一战定乾坤!”
文祁身子前倾:“且说来!”
韩章目光炯炯:“这几日,臣翻看西铁卫密信,发现其中有一封信不知为何被孙禹压下,其中提及探查到蜀地一条采药人走出来的古道。
那条小径穿过崇山峻岭,可神不知鬼不觉,直接绕至蜀关之后!”
“什么?!”李辅失声惊呼。
韩章未理李辅,继续对文祁奏道:“众人皆以为陆沉吞并蜀州,实力大增。
可李大人适才说得对,蜀州如今内部空虚,神策军覆灭!除蜀关兵马五万,剩下的皆是乌合之众!
他们倚仗蜀道天险,断定我大凉只能从正面攻打蜀关,后方城防懈怠已极!”
韩章瞄了一眼正听得聚精会神的众人,心中一丝冷笑,继续道:“我军若出精锐五万,弃重铠马匹越小径,三日之内便可神兵天降于蜀州城下!
夺了蜀州,粮仓尽归大凉,便再无后顾之忧!随后大军南下无兵守城的恭州,再东出江州直入陆沉山贼老巢!”
殿内落针可闻,李辅脸色变幻不定,虽不愿承认,但他此前本就是力主攻蜀之人,若真有此小道,确实戳中了他的心思。
可李辅还是有所怀疑,冷冷道:“韩尚书话说得轻巧!五万精兵走这还不知真假的小径,沿途若被蜀地斥候发觉,大军便要葬身山中!
况且,陆沉岂会不派探子探查兵马调动,数万兵马调动,如何能不察觉?!”
韩章转过头,看向李辅:“李相所得极是,我才言此计不成熟。
要行此险计,必须做足障眼之法,让陆沉、让天下所有人,都以为我大凉正在全力攻打通州,定不会顾及蜀地!”
文祁原本有些失望,听此言又燃起了希望,眼中异彩追问道:“要如何遮掩?”
韩章忽地后退两步,跪倒在地,额头贴地,声音发颤。
“陛下……若要瞒过陆沉及他手下探子,寻常的佯攻无用。
陆沉诡计多端,手下更有诸葛无名这等谋士,阵仗稍小,立时便会被其识破……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!”文祁喝问。
韩章伏在地上,咬牙颤声道:“除非……陛下御驾亲征!”
“放肆!”
曹通厉声喝骂:“韩章!你此计有何居心?竟敢让圣人以万乘之尊,去通州亲征涉险?!我曹通领兵难道不能遮掩攻蜀之计?”
李辅也是吓了一跳,指着韩章浑身发抖:“疯了!当真是疯了!陛下乃大凉根本,岂可轻动?!此乃庸人之谋!”
文轩也拱手劝道:“父皇不可!通州凶险,儿臣愿替父皇去,父皇万万不可亲临!”
一时间,殿内群情激愤,骂声四起。
唯有韩章整个人趴在地上,伏于地面之上高呼道:“臣知死罪!臣适才已言明,此计凶险万分,思虑不周,不提也罢!全凭陛下与诸位大人做主,臣再不敢妄言!”
文祁没有说话,缓缓靠回了椅背之上,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韩章,又掠过怒不可遏的曹通,眼神之中有些恍然。
亲征?这两个字在他心头回荡。
文祁缓缓抬起右手,摊开手掌。掌心布满了粗糙的老茧,虎口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,是十余年前在凉州与西夷厮杀时留下的。
他从一个纨绔子弟,一步一步杀到封王,杀到如今称帝为尊。
天下人都忘了他乃是武将出身,甚至他自己都快忘了,他进了京都便一直待在皇宫之中,这登上这个位置,真是让人迷醉,但也消磨意志。
陆沉一山贼出身的贱民,凭着几分运道和阴谋诡计,敢称楚王,如今更是比他威势更甚?
正因如此,他若亲临通州城下,天下何人敢不信大凉是倾国一战?
届时,陆沉必将兵马将领,全数调往通州与他决战。
天下大势,未到最后之时,还不能下定论!
殿内陷入沉默良久,众人见圣人不言,亦不敢再多言,纷纷屏息静立,只有韩章还跪于地浑身发抖。
文祁自几案后缓缓站了起来,他身形高大,那双微陷的眼窝里,燃起两团炽热的光芒。
“通州城固又如何?”
文祁的声音低沉,神情露出霸道之色。
“朕二十岁率军征战,三十年间,身中无数伤!哪一次不是在生死之中战出来的?裴潜乃世家膏粱之辈,陆沉更不过是山贼贱民,皆无勇武,朕岂能与这等藏于人后的鼠辈相提并论?!”
殿内众人心头一震。
文祁冷冷扫过曹通与李辅:“朕若连面对陆沉的胆魄都没有,如何坐稳这万里江山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