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回客栈记得多绕几圈,别暴露了红缨的位置。若我三日未传出消息,你们即刻撤离京都,不必管我。”
蒋礼还欲劝说,柳燕已关上了房门,不再与他言说。
翌日,柳燕一早出门,混入韩府出奇顺利。
牙行的牙人收了柳燕塞过去的三两碎银,欢喜地将她名字添在要递给韩府的名册之中,这年头还有人主动凑上来去大户人家为奴为婢的。而她的身份写成遭北蛮兵灾南逃民妇,擅洗衣与打扫。
柳燕便同五六个妇人一道,低头跨进了韩府侧门。
入府几日,柳燕并未能见着韩章的面,他没有家眷在此,除去前后院十余名新仆,剩下的便是魁梧的亲卫,显得极为冷清。
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,而柳燕则维持着沉默木讷的模样,静静地在她们之中听着消息。
“嘿,韩大人置办了此宅之后仅仅回来数次,整日留宿外面,也没有女眷需要伺候,于我们甚是轻松啊!”
“小声些!这韩大人偶有回府,也是径直钻进中院书房,闭门至天明,这书房大家可得远离些,别冲撞了大人!”
“不过我听说,韩大人失了势,不会连累到我们吧?”
就这般,柳燕每日申时会在一处墙角丢出一块刻了字的石头,裴礼则寻机前来确认她安危。
直至第四日,韩章终于回府了。
柳燕端着铜盆行至中院穿堂,忽见正门回廊下行来数人。
领头之人身着官袍,面容年轻,身形消瘦,眼窝微陷,此人正是韩章,柳燕见过他模样。
韩章身后跟着四名魁梧亲卫,步伐沉稳,目光平静的从她身上掠过。
柳燕当即抱着铜盆退到阶下,深深埋下头去,屏住呼吸,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。
这位叛军军师似乎没有瞧出异样,未作停留径直走向廊道尽头的书房。
“咔哒”一声,木门合上,护卫守在门外两侧,戒备森严。
柳燕来来回回,手中抹布在四处擦拭,亦或是扫着落叶。
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,书房门打开,韩章走出吩咐护卫:“备车,本官要进宫。”
护卫领命而去,韩章缓步穿过院门走向前院。
直至韩章与护卫身影消失,下人们也不敢靠近书房,庭院之中寂静无人。
柳燕等的便是此时,她四下张望一眼,快步行至书房门前。
房门未锁,虚掩着一条细缝。她闪身溜进屋内,反手将门掩上。
房内弥漫着墨香,书架上整整齐齐放满了书册。
柳燕心里剧烈跳动着,不敢迟疑,快步来到案前,指尖在案卷间迅速翻动。
公文多是吏部调令之事,并没看出紧要机密。
她目光扫过笔架旁的一只黑漆木匣,伸手欲取,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重力推开门的响声。
柳燕身形一僵,寒意从背脊涌上来,心里一咯噔。
“真当我护卫是摆设?”冷冽的声音在门前响起。
韩章跨过门槛,神情毫无波澜。在他身侧,四名手按刀柄的西铁卫紧紧护住他鱼贯而入,顷刻间将她团团围住。
柳燕浑身冷汗,强压住心头的慌乱,顺势跪倒在地,额头贴在地上,颤声道:“大……大人饶命!我是韩府新来的下人,见书房门窗未关,怕入了鼠蚁啃食了大人书卷,这才斗胆进来收拾,我什么都没碰过!”
韩章缓步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女子。
“你是牙行张老六送进府的人。”
韩章语调平缓,却让柳燕心里越来越冷。
“进府四日,粗活做得倒像是真的民妇,只是刀才架在张老六脖子上,他就供出收了你三两银子。”
柳燕趴伏在地,手指蜷缩进袖中,握住了那柄藏匿的短刃。
“李相送进来的耳目,在前院养马。曹大将军塞进来的眼线,在后厨劈柴。连圣人身边的内侍省,也在门房安插了人手。”
韩章微微俯下身,看着柳燕的发顶:“他们探查的不过是本官见了何人,说了何话。
可你……籍贯伪造,牙帖作假,今日还如此不安分,不像是盯我的耳目,倒像......想要从我书房之中得到什么消息?”
话音未落,柳燕眼中闪过决然。
她猛地自地上一跃而起,袖中短刃反手探出,寒光直取韩章咽喉!
两人相距不过半尺,这一击蓄力已久,迅疾异常。
然而守在身侧的两名西铁卫早已有所防备,几乎在她暴起的同时,一道黑影横跨而出,铁鞘长刀重重抽在她的手腕上。
“当啷”一声脆响,短刃脱手飞出。
另一名护卫大步上前,反压住柳燕双臂,膝盖狠狠顶在她后背,将她整个人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柳燕面颊贴着冰凉地面之上,半边脸被压得变形,目光却依然充满恨意的看着韩章。
韩章退后半步,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短刃,神情依旧平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