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间昏暗的房间之中,门窗紧闭,即便白昼也格外昏暗。
两道身影皆被捆住了双手双脚,躺在房中的两侧一动不动,若非二人眼中还闪着光亮,就如同死了一般。
柳燕躺在地上,背靠着一侧墙壁,黑暗里看不清对面的人面,只能隐隐约约借着窗户透入的光瞧见轮廓。
那人的胸口上下起伏,呼气粗重,间或带出两声压抑的抽气声。
“我恨你,裴礼!”柳燕喉咙沙哑着说道。
对面的身影微微颤抖了一下,没有出声,依然静静地睁着眼睛看着她。
“在燕州城,我就该一刀宰了你。”
柳燕盯着对面的蒋礼,两眼通红,瞪得早已干涩肿痛,但她依然心中愤怒难平。
“冯先生救了你,你欠江州一条命。还有你欠我的,欠何敬的,但你就是如此报答的?”
“我不能不救你!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!”
蒋礼的声音比她更沙哑,哽咽着回应她。他在蜷缩着身子,如一滩烂泥早已麻木。
“柳燕姐,我记得,都记得!冯先生救了我,我爹娘死了,何先生也死了,裴家容不下我……唯独你带我走。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韩章手里?”
“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东家中韩章的诡计?看着可能会有千千万万人去死?”
柳燕猛地挺起身子,身上的绳索勒得很紧让她浑身麻木,一动便痛得她闷哼一声,整个人又重重跌回地上。
唇角被她咬破,鲜血渗下来,滑过下巴顺着耳朵发丝,滴在地上。
“我贱命一条,死不足惜,不需要你救,你也救不了!但你这一次却要害死很多人!”
她喉音嘶哑,用残存的气力吼道:“你把信送出,以韩章的阴险毒辣岂能没有其他意图,这消息可能会让东家陷入韩章圈套,你我纵然千刀万剐,也赎不了这罪!”
蒋礼把脸埋在地上,肩膀剧烈耸动,眼泪落进泥坑里。
“可在我这儿……你比什么都紧要!你说我自私也好,说我无知也罢,你要杀我我也认,但我不能让你死!”
他低声喃喃着,言语里同样是愧疚痛苦之意,一个走投无路之人的艰难抉择。
“闭嘴!”
柳燕侧过头,整张脸贴在冰冷的地上,声音发冷道:“若东家中计兵败,我也会自绝于此,绝不苟活片刻。”
房间之中重归死寂,只余两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而门外守卫的两名西铁卫依然面无表情纹丝不动的伫立着,只要里面之人还活着就行,其余的与他们无关。
而如今沦为阶下囚,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。
自魏州与段雄作别后,柳燕、蒋礼换上粗布麻衣,二人扮作寻常百姓夫妻,一路疾行到了京都城外。
京都外四野荒草丛生,四处皆是军营驻扎,若敢逗留被发现要么被抓去编入死士营,要么就是当做奸细领功。
城门前盘查亦是极严,凉州兵逐个排查,二人在城外一处村庄之中与接头的红缨弟子碰面,给二人伪造了身份才得以惊险混入城中。
入城之后,他们便落脚于一间开在南市巷弄深处的客栈,客栈老板并非红缨之人,乃是与方家一支旁支,给红缨在京都提供这一处庇护遮掩之地。
客栈中的几位伙计才是红缨弟子们,二人前来自然也安顿下来,权当充作新招来的伙计。
从红缨师弟口中,柳燕也就得知了京都的局势。
通州攻城之战后,叛军退守京都,城中粮草匮乏,市面凋敝,粮食早就被搜刮了无数遍。
大凉圣人文祁性情越发暴戾,朝堂上下人人自危。
而京都之中同样守卫森严,城中探子无处不在,这也让他们红缨弟子们探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。
而只能得到一些城中四处都在传的消息,其中最引人注目的,当属昔日大凉军师韩章。
他奇谋频出,破通、魏二州,却折了大将军孙禹,又在第二次通州攻城之战时无功而返。
回京后被削去实权,尽管官至一个吏部尚书之位,却失了势,兵权被尽数收回,为朝中官员所排斥。
韩章初回京都,便在城东置办了一处院落,近来正通过南市牙行采买仆役。
听得这消息,柳燕便决定主动入韩府之中探听些消息。
“不行,我也同你去!”
蒋礼站在她身旁,眉头皱起,眼中甚是担忧。
“韩章何等奸诈狠毒之人,你一女子孤身入府,若有差池就再无活路了,让我去,我一男的没那么显眼。”
柳燕平静的看着他,如今蒋礼满脸胡子显得粗狂许多,再无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模样。
“韩章在魏州城远远的见过你,北蛮大营那次你别忘了,他手里有你的画像。”
柳燕把短刃擦拭干净,藏进袖管夹层里,站起身来。
“以韩章之智,他定然能记得你的模样,但他却认不得我。你在韩府外守着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