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不知是补刀还是解围。
苏瑶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，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，转而看向自己的姐姐，想到玉天凌的告诫，焦躁问道：“说正事，你们了解多少。我不过是路过火阳城停留一段时间，听闻瘴毒秘境之前出现过水生根才好奇一探，没成想转眼就到这来了。”
玉天凌把关于幽都、红鬼、镇像窃灵箓和夺舍的推断快速说了一遍。
苏瑶听完皱眉道：“所以玉瓶满了，入口还是没出现，你们有备用方案吗？”
林元摇头，红鬼本就不可以用常理窥探，更别说后面可能还藏着一个试图夺舍红鬼的家伙，能有什么计划。
苏瑶看向那些推杯换盏的修士，传音二人道：“这些修士的境界根本不是他们表现出来的境界，紫府占比近半数，如若真出现混乱，几乎不可能逃得掉。”
新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商议，正厅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。
三人同时循声望去。
正厅里，韩庄主站在原地，低着头，双手垂在身侧，他的身体在发抖，背部衣料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，像是一条活物在他皮肤底下缓慢地游走，从后颈一路滑到腰椎，又从腰椎折返回去。
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，双手僵硬地抬起来，五指张开，朝空气中抓了一把，然后猛地握紧。
身后那幅山水画上，玉瓶瓶身的红光已经全部涌入了瓶颈，红光在瓶颈处剧烈翻涌，拼命想找到一个出口，却始终被一层无形的封印死死压住，每一次冲撞都让整幅画的画面微微扭曲一瞬。
韩庄主猛地抬起头，他的脸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模样。
左半边脸依旧是那个须发皆白、面容清瘦的老者，右半边脸却在快速变化，皮肤变红、起皱、干裂，眼窝凹陷，额骨外凸，一根弯曲的红角正从额角破皮而出。
左眼还是人族的浑浊老眼，右眼已经变成了红鬼的竖瞳，竖直的瞳孔在暗红色的虹膜中缓缓转动，极为渗人。
半人半鬼，一体双魂。
苏瑶本能地将苏晴拉到身后，此刻的苏晴，准确来说是所有修士包括红鬼化身，都站在原地不动。
苏瑶来不及思索怎么回事，眉心闪出一柄飞剑，剑一出便在她身前悬停，剑尖对准了正厅的方向。
玉天凌传音给林元：“应该是夺舍进行到这一步，红鬼的本体意识已经醒了大半，韩庄主本人的魂魄可能还没完全消散，他左眼还有反应。”
韩庄主，或者说是韩庄主体内那两个正在撕扯的意识，开口了。
先说话的是左半边嘴，声音苍老：“三位小友别怕，老夫乃是韩家庄庄主韩伯渊，为镇压此红鬼不惜以身犯险，以镇像窃灵箓夺其道身。
不曾想这厮顽强不肯就范，老夫耗费全部精气才将它压制到这般地步，如今瓶中人气已满，只需打破玉瓶，红鬼的幽都便会崩塌，被困于此地的所有修士皆可脱困，还请诸位助老夫一臂之力！”
话音未落，韩庄主左脸忽然裂开一道口子，从颧骨到下颚笔直地裂开，裂口边缘没有流血，而是生出了一张新嘴。
这张嘴像是两块粗粝的石板在互相碾磨，发出渗人声调，“卑劣的家伙，住口！千刀万剐的卑劣人族，竟试图以邪法夺我法身。
我耗费百年才将这片幽都养成今日规模，你这老匹夫敢封我本源，该死，该死啊！”
它越说越怒，右半边脸的竖瞳剧烈颤动，红角上的纹路一道一道亮起：“你们这些人族也是废物，我费心力将尔等拉进幽都，在这外围设下集市以融魂饵缓缓收取人气，一个个却连痴疑慢三毒都过不了！
若非你们太过无能，我又何必设这庄园，又怎会让这老匹夫借着你们的贺礼集满瓶中人气，愚蠢，不可救药。”
“哈哈哈！”韩庄主的左半边脸忽然发出一声大笑，笑声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快意，“他们可是我同族，怎会与你同流合污？三位小友，既然你们已经清醒，请速速打破玉瓶！
瓶中人气自会回归尔等体内，届时幽都崩塌，你们便能脱困，否则一旦让它吸满瓶中人气，彻底夺回道身的掌控权，你们也难逃此地！”
“你们敢！”红鬼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穿耳膜。
韩庄主的脸色阴晴不定，左半张脸和右半张脸各自扭曲，看上去极为癫狂。
他忽然伸出左手捂住右半边脸上那张新嘴，身体剧烈摇晃了几下，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红鬼的反扑。
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，急切得几乎破了音：“快啊！老夫快压制不住它了！”
这一幕出现得太突然，根本没给三人反应的机会。
苏瑶听到能救姐姐，几乎没有犹豫，飞剑在眉心前猛地一颤，剑身上的蓝色灵纹层层亮起，蓄力只用了半息便化作一道暗蓝色的剑光朝画像上的玉瓶疾射而去。
“休想！”红鬼大喝一声，额上红角凝出一道血光，朝飞剑直追而去，那血光速度极快，几乎瞬间便追上飞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