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寨登门之日,仅剩最后一日。
清平镖局在总镖头赵大彪的调度下,已竭尽所能。
院墙加固得严严实实,墙外插满削尖的木桩。城中各家药铺的存货都被镖局买得七七八八。
然人心却未全固。
一夜之间,三名年轻镖师翻墙而逃。
赵大彪天亮方知,铁青着脸在院中默立良久:
“传话下去自今日起,此三人与清平镖局再无瓜葛。工钱、名号,一概抹除。”
四下无人敢应。
当日下午,赵大彪决意遣散无力搏杀之人。
丫鬟小白、厨娘柳三娘、数名杂役、马夫老陈头,及几位帮工妇人,各领了半月工钱,默默从后门离去。
“能走的,都走吧。”赵大彪立在石阶上。
“明日之事,不必教你们陪着送命。若镖局还在……尔等他日再归。”
柳三娘抹着泪,一言未发。几个妇人相互搀扶,低声啜泣着走远。
院落倏然空了大半。
所余之人,皆是能战之辈。
或自认能战之辈。
黑风寨拥贼百余,镖局虽精于质,却寡于数。
于是赵大彪遣人四处请援...城中略有名望、与镖局有旧的武夫、镖师、江湖散人,皆问遍。
谁知一听“黑风寨”三字,人人退避。
“赵镖头,实在对不住,家母病重……”
“赵总镖头,我这腿伤未愈……”
“黑风寨?那伙人杀人不眨眼,我这三脚猫功夫,去了也是白白送命……”
半日下来,所请十余者,竟无一人敢至。
赵大彪坐于正厅,面沉如水。
苏晚晴默默为他斟了杯茶。
“还有一个法子。”
赵大彪忽然起身,走至门边吩咐王猛。
“去请乘风武馆馆主...张乘风。”
苏晚晴与王猛皆是一怔:“乘风武馆?”
“不错。”
赵大彪颔首。
“将孙七会烈阳掌之事,如实相告。”
张乘风...县城老牌武馆“乘风武馆”馆主,亦是成名多年的二流高手。此人与孙伯严有仇,且是不死不休之仇。
……
这段恩怨,城里吃武行饭的无人不晓。
两家原皆在城中设馆授艺,一授拳脚,一传掌法,本也相安。
后来为争夺一名资质出众的弟子,彻底反目。
那张乘风先相中此子,孙伯严却横刀硬夺。
谈不拢,便按规矩约战比武。
说好点到为止。
可一交手,孙伯严的大弟子竟出手狠毒,生生将张乘风的开山大弟子毙于掌下...正使用的烈阳掌,死状极惨。
若只是寻常弟子,或许不至结下死仇。偏偏这弟子实为张乘风与情妇所生私子,因恐江湖仇杀,一直未敢认归,只暗留血脉。谁料竟亡于这场比武。
张乘风就此癫狂。
两馆当即开战,自晨至夜,死十余人,伤者数十,惨烈尤胜黑道火拼。
终是乘风武馆惨胜,孙伯严师徒几人败逃出城,不知所踪。
此后多年,张乘风食不知味,夜难安寝,年岁愈长,此恨愈深。
他怕。
怕孙伯严卷土重来。
他恨。
恨不能亲报杀子仇。
一想到一个通晓烈阳掌的二流高手藏身暗处,他便睡不香。
若他得知孙七竟会烈阳掌,甚或就是孙伯严之徒,且师徒皆已投黑风寨为贼...
张乘风绝坐不住。
斩草不除根,必为后患。
……
当日傍晚,张乘风携十名徒弟赶至镖局。
他已年过六旬,身形精瘦,目锐如鹰隼。
“赵总镖头。”张乘风拱手。
“老朽听闻,黑风寨中有人通晓烈阳掌?”
赵大彪见礼后点头:
“其人名孙七,已死,尸身暂存柴房。”
张乘风眼神一寒。
“孙伯严……那老匹夫果然未死。劳烦赵总镖头,容老朽一观孙七尸首。”
柴房中,张乘风摊开孙七僵硬的掌心,周身气息骤然收紧:
“确是烈阳掌……这掌茧,是他们独门秘药浸泡所成。”
他静默片刻,缓缓开口:
“老朽带来十名徒弟,虽皆只三流水准,打打下手尚可。此战...算我乘风武馆一份。”
赵大彪郑重抱拳:“多谢张馆主。”
“不必言谢。”张乘风摆手。
“我与孙伯严之仇,迟早要了。此番正好。”
他转身望向身后众徒。
“都给我打起精神!明日谁若怯战...老朽定废其武功,逐出师门!”
十名青年齐声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