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洒在清平镖局满目疮痍的院子里。
碎裂的青石板,无声诉说着昨夜那场恶战。
几个轻伤的镖师正默默清扫着战场,将散落的兵器归拢,把破损的院墙暂时用杂物堵上。
林北站在前厅外的台阶上,手里握着那柄青峰剑。
昨夜激战时吞吐的三尺剑气早已敛去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虎口处仍有些发麻,那是硬撼光膀汉子铁拳留下的后遗症。
驮马息元诀的内力在经脉中流转,修复着身体的暗伤,那股绵长不绝的暖意,让他心中稍安。
“都收拾利索点!”
赵大彪粗豪的嗓音在前院响起,他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脸色因失血而有些苍白。
“把能用的家伙都捡回来,坏了的送到老张头那儿看看能不能修!王猛,带两个人去库房清点伤药,给受伤的兄弟们都敷上!”
“是,总镖头!”
王猛应了一声,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跋扈。
他经过林北身边时,脚步顿了一下,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林北手中的剑,低头快步走开了。
林北能感觉到,镖局里众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敬畏和难以置信。
昨夜他剑绽剑气、力敌四大高手的场面,太过震撼,彻底颠覆了他在众人心中那个“扫地杂役少镖头”的印象。
但他此刻没心思理会这些。
基北剑术圆满带来的感知提升让他有些不适应,他能清晰地“听”到目光所及之处每一个人的心跳。
“北儿。”
林北转身,见苏晚晴来到身旁。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,左肩处包扎的痕迹在衣衫下隐约可见。
“母亲。”
林北微微躬身。
苏晚晴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青峰剑上,停留了片刻。
“剑,用得可还顺手?”
“顺手。”
林北点头,双手将剑递还。
“多谢母亲昨夜借剑。”
苏晚晴没有立刻去接,而是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林北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。
“你父亲……我是说,你义父的剑法,走的是大开大合、以力破巧的路子。”
“我的剑法,承自家父,讲究的是轻灵迅疾,寻隙而进。”
“你昨夜用的……似乎都不是。”
林北一怔。苏晚晴果然看出了些端倪。
基北剑术脱胎于最基础的劈、撩、刺,讲究的是去芜存菁、直指本质,确实与江湖上常见的流派都有所不同。
“孩儿愚钝,只是觉得……怎么直接有效,就怎么用。”
林北斟酌着词句。
“或许是在生死关头,胡乱使出来的。”
苏晚晴静静看了他一会儿,终于伸手接过了剑。
触及剑柄时,她似乎似乎想到了什么,反手把剑推向林北。
“剑,你先拿着吧。”
林北一愣。
“此战之后,黑风寨虽退,但未必甘心。陈黑虎此人睚眦必报。”
苏晚晴的目光投向院墙之外,那里是黑风寨盘踞的方向,
“镖局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剑。你义父有伤在身,我……亦。这柄剑,在你手中,或许比在我手里更有用。”
“待此间事了,你再还我不迟。”
林北握紧剑柄。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义母的借剑,更是一种认可和托付。
“孩儿定不负母亲所托。”他沉声道。
苏晚晴颔首,转身欲走,又停住脚步。
“张馆主在厢房疗伤,他那些徒弟……折了两个,伤了五个。”
“此战,乘风武馆出力甚多,伤亡亦重。你义父正在处理抚恤之事。稍后,你代镖局过去看看,表达谢意。”
“是。”林北应下。
张乘风与孙伯严是死仇,此次助拳既是帮镖局,也是为私怨。但无论如何,这份人情,清平镖局欠下了。
苏晚晴离开后,林北没有立刻动身。
他站在台阶上,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众人,看着被简单收敛起来的己方亡者的遗体,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。
这就是江湖。不是话本里的快意恩仇,而是实实在在的血与火,生与死。
“少镖头。”
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林北转头,见是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杂役阿福。阿福手里捧着一个粗陶碗,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稀粥和两个窝头。
“三娘一大早就回来了……三娘让我给您送点吃的。她说您昨夜……辛苦了,肯定饿了。”
林北看着阿福有些躲闪又带着敬畏的眼神,接过碗:
“多谢三娘,也辛苦你了。”
阿福连忙摆手:
“不辛苦不辛苦!应该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