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北回到镖局时,天色已如浓墨尽染。
他没走正门,身形一纵翻过院墙,悄然落在后院。
伙房里还亮着灯,昏黄的光晕从窗纸透出,映出灶台旁两道静坐的人影……赵大彪与苏晚晴对坐着,桌上两碟菜早已凉透,一筷未动。
门轴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赵大彪腾地站起来:
“北儿,快让为父看看有没有受伤?”
林北拱手一礼:
“义父,孩儿无事,且看此物。”
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叠油纸包,搁在桌上。赵大彪三两下拆开,抽出信纸凑近灯下。
才读几行,他脸色便沉了下去,越往后看,眉头锁得越紧。待最后一张读完,他默然良久,猛然将信纸拍在桌上:
“霍铁山、孙友年……这两个狗东西!”
苏晚晴接过信一页页翻过。眼眶渐红,却始终未落一滴泪。
“此信如何得来?”她极致压制内心的波动,“难道你……杀了他?”
林北知道苏晚晴已经猜到答案,只是大仇突然得报的不真实感让她怀疑是不是在做梦。
“母亲,我已帮外公报仇。霍铁山死前极其痛苦。”
“好,好......好孩子,谢谢你。”苏晚晴连说三个好,而后盯着林北一言不发。
林北拎起水囊倒了一碗凉水,仰头饮尽:
“如今霍铁山已死,但背后的孙县丞还在逍遥法外,就算私下递此信给县衙也无济于事。孙县丞在衙门经营了十年,耳目遍布。这信若走漏风声,根本到不了县令手中或者周县令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赵大彪拧眉:“北儿,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等明天。”
“北儿,为什么?”
“等陈黑虎来。”
林北放下碗:
“霍铁山之死陈黑虎尚不知情。他定会按原计划率众围城。到时当着满城武行、商户和县令的面,把信亮出来……谁想压,也压不住。”
赵大彪沉吟片刻,重重点头。
苏晚晴将信纸仔细叠好,交还林北手中:
“那便等明日叫他身败名裂。”
次日晌午,消息如野火般窜遍全城。
黑风寨的人马出现在山道上,约五六十人,正朝县城推进。
陈黑虎一马当先,孙伯严、李风两个头目紧随其后。沿途官道旁的告示木桩被砍倒数根,匪焰嚣张,围城施压之意昭然若揭。
城门当即掩了。但守城衙役仅二十余人。
县尉都被贼人杀了一年,新任县尉迟迟不来上任,众衙役毫无战意,不行便开门投降。
孙县丞动作倒是极快。下午便差人四处传话,请各家主事前往县衙议事。
赵大彪与林北踏入厅中时,屋内已坐满了人。
周县令端坐正位,眉头紧锁。其身侧坐着孙县丞,一袭青衫,手托茶盏,神色从容。
两侧依次是城中武行掌事、商号掌柜。张乘风独坐角落,掌心转着两颗核桃,见林北进来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“人都齐了。”孙县丞放下茶盏。
“今日请各位前来,是为共商守城之策。黑风寨陈黑虎聚众来犯,声势不小。衙门兵丁有限,还需倚仗各位鼎力相助。”
武行众人面面相觑,无人应声。
没等下一步孙县丞对镖局发难,赵大彪忽然开口:
“守城之事暂且不急。赵某倒有一事,想请县丞大人先给个交代。”
孙县丞端茶的手顿了顿,抬眼望来:
“赵镖头有何指教?”
赵大彪自怀中取出那叠信纸,高高举起:
“这几封,是黑风寨背后隐藏的一流高手霍铁山与孙县丞往来的密信。信上白纸黑字写着……这些年来,更安排山匪劫掠村民、从牢中提取死囚,供霍铁山练魔功疗伤。”
他声如铁石:
“作为交换,霍铁山则替他铲除政敌,处理脏事,县尉大人便死于此。”
厅中霎时死寂。
掌柜们放下茶盏,武行掌事交换眼色。张乘风手中的核桃停了转动。
孙县丞脸上笑容僵了一瞬,旋即复原:
“赵镖头,可知污蔑朝廷命官,该当何罪?”
“信上笔迹是孙县丞的,印鉴亦是孙县丞的。”赵大彪不理他,转向周县令。
“请大人过目。”
周县令接过信纸,一页页翻阅。他面色未改,翻动的速度却越来越慢。
读完最后一封,他将信纸置于桌上,抬眼看向孙县丞:
“孙大人,有何话说?”
孙县丞起身,面沉如水:
“一派胡言!此信必是有人伪造,意图栽赃陷害。赵大彪,你一介武夫,从何得来这般东西?”
“从霍铁山尸身上搜出。”
“霍铁山死了?”孙县丞瞳孔骤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