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?”
林北略一思忖:“至少无人敢劫镖。”
“不错。但也无人敢找你走镖。”
林北侧目看他。
赵大彪吐出一口烟:“人家怕你。做生意最忌惮的便是这个。你一个一流高手往那儿一站,旁人确不敢动你的货。可人家也不敢同你做生意。谁知你哪日看他不顺眼,一剑将他铺子挑了?”
他弹了弹烟灰:
“江湖不是打打杀杀,江湖是人情世故。这话老套,却是至理。”
林北未反驳。
“你看城里那几家武行,”赵大彪续道。
“论功夫,连二流顶尖都算不上。可人家在府城有门路,在县衙有关节,同城商号逢年过节互赠节礼,谁家摆酒都去随份子。出了事,一张帖子便能请来一桌人帮衬。”
他将烟蒂掐灭:
“这便是人情。你武功再高,旁人联手将你封死,你连货都接不着。便说你不介意,镖局上下几十口人,连同他们家小,总要吃饭罢?”
林北沉默片刻:“若有人不守规矩呢?”
“不守规矩?”赵大彪笑了,“那就看谁更不守规矩了。”
话未说尽,林北却已听懂。规矩是柔的。面子给足了,大伙便在规矩里行事。面子不给,那便亮刀子见真章。
但在那之前,能讲规矩时,须得将规矩讲透。
林北默然,细细咀嚼这番话。
背上包袱压了一路,肩头已泛起轻微酸胀之感。但他未曾卸下,亦未喊停。驮马息元诀的内力于经脉中徐徐流转,将那股酸痛一丝丝化开。
至午后,林北主动开口。
“义父,请教一事。”
“讲。”
“咱们走镖,一路上那些黑话,能不能教教我?”
赵大彪顿时来了精神。
他清了清嗓子,坐直身子,宛若塾师授课。
“头一桩,吃饭不叫吃饭。”
“那叫甚么?”
“叫‘填缝’。”
“为何?”
“走镖路上,何时能吃上饭没个准。有时赶路急,一日只啃一顿干粮。吃饭便是往肚里填点东西,让缝儿不空着。其次荒山野岭高呼小叫开饭,容易被人寻得空子偷袭,故叫填缝。”
林北觉得这说法颇形象有用。
赵大彪越讲越起劲:“你且记住几条最常用的。前路,叫‘趟子’。路上有人,叫‘点子’。点子硬,便是对方扎手。点子软,便能拿捏。”
“劫镖的呢?”
“那是‘挂货的’。”
林北在心中默念一遍。
赵大彪又说了一串,皆是走镖路上讨吉利的说法。不可说“翻”,不可说“沉”,不可说“破”。碗摔了叫“开口笑”,车坏了叫“停脚”。忌讳繁多,可每条忌讳背后,都有一段走镖人以性命换来的教训。
林北听着,未全记下,却将最关键几条刻入心中。
镖队不紧不慢前行,中途又歇了一次。林北未卸货,只靠路边树干站了片刻,饮了几口水,便重新上路。系统面板上,进度已跳至三十余里。
日头偏西时,镖队行至江边一处茶肆。
说是茶肆,不过是路边搭了个茅草棚子,摆着几张歪腿木桌,灶上坐着一大壶滚水,旁边挂着一串粗瓷碗。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,见镖队来了,老远便扬手招呼。
赵大彪一抬手,车马停下。
“歇歇脚,喝口热茶再走。”
众人纷纷下马,三三两两于茶肆中坐下。王猛带人看守车辆,林北随赵大彪拣了张靠边的桌子落座。
掌柜的提着一壶热茶过来,为二人各斟一碗,赵大彪说这茶肆是一家老字号,可饮的放心。
但茶非好茶,粗叶泡得发黑,入口涩苦难咽。赶了半日路的人没谁挑剔,一口热茶下肚,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。
茶肆里尚有另一桌客人。三个汉子,看打扮似是跑短途的脚夫,桌上摆着几碟花生,茶已喝了半壶。其中一人正说得眉飞色舞。
“真的,我不诓你们。”那脚夫抬高嗓音,语气却激动。
“就前几日的事。那条渡船载了二十来人,行至江心时,整条船竟翻了!”
对面人问:“肯定是船不结实罢?”
“非也。是水里有东西。”
林北端碗饮茶的动作未停,耳朵却已悄悄偏了过去。
那脚夫续道:
“有人亲眼瞧见的。船翻之前,水面先冒起一阵大泡,好似底下有甚么东西朝上顶。接着整条船便斜了,人全落进水里。有几个水性好的,拼命朝岸边游。谁知一阵黑风自水面卷过,那些人便没了踪影,一个不剩。”
“黑风?”同桌者不信,“你亲眼所见?”
“我表弟就在对岸渡口,他亲眼所见!”脚夫一拍桌子。
“他说那阵风来得邪门,别处一丝风也无,唯独江面上那一团黑气盘旋。卷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