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时光,倏忽而过。
林北在吉祥巷住下后,府城生活的日子渐渐有了章法。
摊主是个姓刘的老汉,炸油条手艺颇佳,豆浆也磨得细滑。
去了十来日后,刘老汉见他便主动招呼:“林小哥,老规矩?”
“老规矩。”
两根油条,一碗豆浆,多加一勺糖。
食毕抹嘴,林北便在府城中信步闲逛。
所逛之处并无定数。有时去城南集市转一圈,瞧瞧各路商贩售卖的稀奇玩意儿;有时去城北书铺翻翻旧书,淘些便宜话本杂记,有时沿城墙根行走,看那些摆摊卖艺的江湖人耍弄把式。
逛至近午,他便拐去城西那条巷子。
巷口那棵老槐树,他闭着眼亦能认出。拐过街角,见那面“铁口直断”的布幡挂出,见那道灰袍身影坐于桌案之后,他便觉心中踏实,自己的圆满绝技还没有跑路。
“沈道长,今日生意如何?”
“老样子,混口饭吃。”
沈道安每回皆是此句。
然林北来后,老道那半日总能多接几单。因林北往那一坐,瞧着便是个精神后生,路过之人觉此摊位有人气,亦会驻足算上一卦。
沈舒禾便坐于爷爷身侧,低头翻看林北所赠的《风物拾遗》。
林北来了,小姑娘便抬头望他一眼,抿嘴浅笑,权作招呼。
头些日子便是这般。
后来便不同了。
有一日林北自袖中摸出一包桂花糕,置于桌上,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沈舒禾看了爷爷一眼。
沈道安点头:“林大哥给的,拿着罢。”
小姑娘这才伸手打开纸包,拈起一块,小口小口地吃。
林北便这般瞧着她吃,亦不语。
又过几日,林北带了包糖炒栗子。
栗子方出锅,他以油纸裹了好几层。至摊位前拆开,热气腾腾,焦糖甜香扑鼻。
沈舒禾吸了吸鼻子,眼眸亮了一亮。
林北剥好一颗栗子,递与她。
小姑娘接过放入口中,细细咀嚼,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好吃?”
“嗯!”
自那日起,林北再去摊位,沈舒禾不等爷爷开口了。
“林大哥,今日带什么了?”
林北两手一摊:“没带。”
沈舒禾撇嘴,不信。她绕至他身后,转了一圈,盯着他的袖子瞧。
林北被她那模样逗笑,自袖中掏出一串糖葫芦。
“哇!”
沈舒禾接过糖葫芦,笑弯了眼睛。她举着跑至沈道安面前:“爷爷你瞧!”
沈道安正为一客人解卦,抬眼一瞥,含笑点头:“瞧见了,还不谢谢林大哥。”
“谢谢林大哥!”
小姑娘咬了一口糖葫芦,糖衣咔嚓碎裂,腮帮子鼓鼓的。
林北瞧着她吃,嘴角不自觉扬起。
那客人是个中年妇人,见此情景不禁笑道:“这位小郎君,倒是会疼人。”
林北干咳一声:“她唤我一声大哥,应当的。”
妇人走后,沈道安收了卦摊上的铜钱,微笑看了林北一眼。
从前客套带着礼数,始终感觉隔着一层。
如今笑得眼角的褶子皆舒展开来。
又过数日,林北逛书铺时,见一本带插图的话本。翻了几页,讲的是游侠儿仗剑走天涯的故事,文字浅白,插图亦生动。
他想也未想便掏钱买下。
至摊位,他递与沈舒禾。
小姑娘接过,翻了几页,见插图,眼眸又亮。
“林大哥,这上面画的是什么?”
“游侠儿。”
“游侠儿是什么?”
“便是那种会武功,四处行侠仗义之人。”
“就像林大哥这样的?”
林北一怔,失笑:“我哪算什么游侠儿。”
“爷爷说你武功可高了。”沈舒禾认真望着他,“比街口那个胸口碎大石的都厉害。”
林北看了沈道安一眼。
老道低着头翻一本旧书,似未听见。
然嘴角分明翘了一下。
有一回林北去得晚了。
他走至巷口时,见沈舒禾独自立于那棵老槐树下,东张西望。
瞧见他来,小姑娘小跑过来,仰头道:“林大哥你怎么才来,我与爷爷等你好久了。”
“等我作甚?”
“爷爷说今日收摊早,请你回家用饭。”
林北随爷孙俩回了他们在城西租住的小院。
院子不大,比林北那吉祥巷的屋子还小些。然收拾得利落,地上扫得干干净净。窗台上摆了两盆花草,一盆月季,一盆叫不出名的绿叶植物。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,还有一捆扎好的艾草。
沈道安系上围裙,于灶台前忙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