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停在清平镖局门口。
赵大彪正蹲在前院的石锁边上,嘴里叼着根草茎。听见马车声,他偏头扫了一眼。
瞧见林北掀帘跳下来,他嘴里的草茎掉在地上,愣了一瞬。
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你还知道回家的路啊?”
“义父,我回来了。”
赵大彪走过去,绕着林北转了一圈,上上下下打量。伸手捏了捏林北的肩膀,又啪的一掌拍在他胳膊上。
“瘦了点,没缺胳膊少腿就行。”
苏晚晴从账房出来时,手里还攥着账本。
她没看赵大彪,先看了林北,从头扫到脚,目光便落向他身后那辆马车,刚要开口询问。
“义......母亲大人,我租的。”林北没等她开口,“带了个人回来,望您安置一番。”
苏晚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。
“带的什么人?”
林北没来得及答。车帘掀开一角,沈舒禾探出半个脑袋。
苏晚晴的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脸上,身着袖口磨毛了的粗布衣,沾着干泥点子。脸色有些憔悴,头发倒是扎得齐整。
苏晚晴眉头微微一跳。
她的嘴唇抿了一下,眼神从小姑娘脸上移到林北脸上,又移回去。
“这谁家的孩子?”
“母亲,进去说。”
苏晚晴看了他片刻,转身先进了屋。
正厅里。
林北把沈舒禾安顿在椅子上,倒了碗水放在她面前。
赵大彪坐主位,苏晚晴坐侧首。
林北站在厅中央:
“义父应当认识,雨天破庙那对爷孙女,老道姓沈,在府城遇见时他受了重伤,把舒禾托付给我了。”
赵大彪端起茶碗。
“难怪看着眼熟。不过......”
赵大彪看了他一眼。低头盯着碗里的茶叶梗子,没再出声。
苏晚晴怔怔看着林北和沈舒禾。
他们已经不能把林北当小孩看了,一流巅峰实力,换在世家、门派里都是战力压箱底的存在。
林北做出的任何决定,都值得他们慎重对待。
沉默了一会儿,苏晚晴站起来,走到沈舒禾面前蹲下。
她先看了看小姑娘红着的眼睛,回想起自己也是年幼失去至亲,纵有一股同病相怜之感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沈舒禾。”
“几岁了?”
“十三。”
苏晚晴伸出手,拇指轻轻在她眼眶下面轻轻蹭了一下。
“路上哭了?是他惹得你?”
苏晚晴指了指林北。
沈舒禾低下头:“不是林大哥的错,是我爷爷不要我了。”
苏晚晴闻言沉默了片刻。
她收回手。
“舒禾,饿了没有?”
沈舒禾看了林北一眼。
苏晚晴没好气道:“他又不能替你吃饭。”
沈舒禾点点头小声说:“有一点。”
苏晚晴回头看了赵大彪一眼。
“今晚我陪舒禾睡,聊聊天。”
赵大彪搁下茶碗,站起来往外走。
经过林北身边时,他脚步顿了一下。
伸手在林北肩膀上轻轻拍了拍。
然后大步出了门。
苏晚晴拉着沈舒禾站起来,走到门口时回头看见新来的丫鬟还戳在门外候着。
“让灶房烧点热水,带她去洗洗。再让伙房做点吃的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
夜深人静。
后院偏房里,苏晚晴给她换了身干净衣裳,铺了厚实被褥。两人聊天至半夜,也不知道聊的什么。
只看沈舒禾能不能习惯,这已经是林北能做到的最好的安排了。
林北回到自己的小屋。
关上门,点上油灯。
他在床沿坐下,掏出那本《凌云天心诀》。
翻开,逐字逐句读下去。
前半本跟普通内功运行法门大同小异,都是经络行法。后半本就不是一回事了,不讲内力搬运,写的是感应天地之炁,引炁入体。
书里分了“气”和“炁”的概念。
说普通内功练出来的“气”是后天真气,像井上打水的轱辘,人摇一圈它转一圈。“炁”是先天真炁,像河道水车,有水自己就转。
林北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
他合上书,闭眼想了想白天那个白衫人。
悬空而立。一剑劈开江水。
那绝不是先天境能干出来的事。
沈道安说,练至大成可通“先天之上”。
先天之上也许是修仙。
现在他真的拿到了一本,或者说半本修仙功法。
练下去,前面有什么谁也说不准。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