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永宁府至清平县,走陆路需三日。
林北雇了辆带棚马车,备了干粮与水囊,又在街边地摊上淘了份此片区域的舆图。
摊主是个瘸腿老汉,见他盯着地图细瞧,笑道:“小郎君欲往何处去?”
林北指了指舆图上清平县位置。
“哦,那不算远。”老汉伸手指了指南面,“三日脚程,路也还算太平。”
林北付了钱,将地图折好塞入怀中。
他又翻出沈舒禾包袱里那本《风物拾遗》,翻至万安府那一页。
其上写着:万安府,距永宁府一千八百余里,辖九县,地处天北东北,山高路远。
林北算了算。
一千八百多里,中间隔着数座府城。沈家纵有通天手段,亦难查至一个穷县的小镖局。
他摸了摸怀中那本《凌云天心诀》。
沈道安说此心法练至大成,可通先天之上。
林北不知先天之上是何境界甚至连先天都不知道。他只清楚一事:只要给自己时间,纵使沈家派绝顶高手追来,亦能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。
马车租于一家老车行。
车夫姓吴,四十出头,瘦长脸,赶了二十年车,对沿途路况烂熟于心。林北与他谈妥价钱,又去粮铺买了些干饼肉脯与清水,一并搬上马车。
当日便出了城。
林北掀开车帘望了一眼永宁府的城墙,缓缓放下帘子。此地,怕是短时内不会再来了。
沈舒禾缩在车厢角落,抱着膝盖。
她自上车起便未怎么言语,眼眶始终红红的,肿得似哭了整夜,泪已流干。
林北递给她一块干饼。
她接过啃了几口便停下,盯着手中饼发呆。
“吃不下?”林北问。
沈舒禾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林北未勉强她吃,让她好好先睡一觉。
马车沿官道一路南行。沿途景致从繁华渐转荒凉。出永宁府地界后,道路两旁是大片田野,偶经几个小镇,街面上人亦不多。
车夫老吴是个话多的性子,赶车时总爱扯几句闲话。
“小兄弟,你们兄妹这是回乡?”
“嗯。”
“家里大人在府城做事?”
“……差不多。”
见林北言语不多,老吴识趣地未再多问。
林北靠坐车厢壁,闭目凝神。
本以为自己已经苟出头了,这趟出门才发现此世武道,远比他想的深邃。
马车行了一日。
第二日黄昏时,前方现出一道宽阔江面。
林北掀开车帘望了一眼,觉此地有些眼熟。思忖片刻便记了起来。此乃来时那条江,便是茶肆中那几个脚夫言说翻船闹水怪之处。
江面开阔,水流不急。两岸芦苇白茫茫一片,被风吹得沙沙作响。
景致瞧着尚算安详。
然林北莫名奇妙觉胸口有些发闷,他正思量,忽狂风骤起。
那风来得毫无征兆,呼的一声,卷起漫天沙石芦苇。
拉车的马受了惊,前蹄高高扬起,嘶鸣不止。老吴死命拉扯缰绳,口中喝骂连声。车厢剧烈晃动,沈舒禾未坐稳,朝一侧倒去。
林北一把扶住她。
“待在车里莫出来。”
他掀开车帘跃下车,眯眼朝江面望去。
而后整个人便怔住了。
江中心上,一道白色身影正悬空而立。
那人一身白衫,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手中提着一柄长剑,剑身泛着淡青光芒,在即将入暮得天色中格外醒目。
他就那般立于半空。
脚下空无一物。
林北盯着那道身影,脑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:眼花了。
他抬手使劲揉了揉眼。
放下手。
那身影仍在。
此时江面忽剧烈翻涌起来。
原本平静的水面似被什么巨力搅动,自深处冒出大片大片泡沫。江水开始旋转,愈转愈快,形成一个巨大漩涡。
一颗头颅自水面下缓缓浮出。
那头颅足有磨盘大。
通体漆黑覆盖厚厚鳞片。头顶生着两根犄角,角身粗短似牛角却更狰狞。一双比拳头还大的暗黄色的竖瞳正直勾勾盯着半空中那道白影。
林北呼吸一滞。
他张了张嘴,一句“卧槽”随口飙出。
那东西缓缓自水下探出身躯。脖颈有水桶粗,其上同样覆满鳞片。再往下是更庞大的身躯,隐于浑浊江水之中,看不真切。光露出水面的部分,便不比马车小多少。
林北脑中只剩一个念头:此非人力可敌。
绝顶高手来了也得跪下。
他下意识朝身后望了一眼。
两岸的路人跪了一地。挑担的货郎,赶路的商贾,牵牛的老农,还有几个背着柴火的樵夫,全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