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林北领着沈舒禾将镖局里外走了一遭。
说是走一遭,实则也不甚正式。不过是从后院行至前院,认认灶房在何处,茅厕在何处,水井在何处,平日哪处能晒到日头。
沈舒禾跟在他身后,像条小尾巴。
到了前院,几个年轻镖师正在扎马步。领头那个叫刘茂,二十有五膀大腰圆,一身腱子肉。瞧见林北过来,他收了桩,咧嘴一笑。
“少镖头,早安。”
余下几个也跟着收了桩,齐声唤“少镖头,早安。”
林北略一点头,随口道:“安,练着。”
“是。”刘茂应了一声,复又蹲下。
沈舒禾在后头悄悄瞧了几眼。
那几个镖师皆比林北年长,有的瞧着大了近十岁。然林北走过时,他们俱尊敬异常。
沈舒禾忍不住小声问:
“林大哥,你比他们年岁小,他们怎的这般敬你?”
林北头也未回:“待得久了,大家都认识。”
“那你比他们来得早吗?”
“嗯。我五岁便在镖局了。”
沈舒禾想了想,觉着哪里不对,又说不上来。
行至井边,赵大彪正在那儿洗脸。冷水泼面,他用粗布巾子使劲抹了几把,抬头见林北领着沈舒禾过来:
“北儿,带舒禾认门呢?”
“嗯。义父。”
“对了,有个事想问你,你小子称呼你义母便唤母亲,唤我便唤义父......是不是对我有所不满?”
林北闻言有些无语,得,你这都要争一下。
“并非如此,义...父亲大人,我有时叫顺口了,意思都一样。”
赵大彪将巾子搭在肩上,不再搭理林北,对着沈舒禾点了点头:
“行,有甚需用与你伯母说,把这儿当自家便是。”
说罢便走了。
林北看着他一副吃醋的模样好笑的摇摇头。
早膳用罢,苏晚晴自账房出来,手里拿着两本册子。
一本是《增广贤文》。另一本是手抄的账册范本。
她走至沈舒禾面前,将两本书册递过去。
“舒禾,上午随我认字,下午理账册。既住下了,便多学点东西吧。”
沈舒禾接过书册,点点头。
“会写字么?”
“会一些。”沈舒禾道,“爷爷以前教过。”
苏晚晴满意点了点头:“下午我瞧瞧你的底子。”
言罢转身回了账房。
沈舒禾捧着书册立于院中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中书册,又抬头望了望这陌生院落。
一切瞧着皆已安顿妥当。
可是自己好想爷爷,他生了那么重的病。抹了抹眼角的泪水,她告诉自己:沈舒禾你要学会长大,长大了才能去找爷爷。
在镖局里无人追问她的来历,无人问她日后作何打算。
她望了一眼林北的方向。林大哥正立在前院的石锁旁,不知在想什么。
她总觉林大哥心里存着事。
那日归途之中,他便话不多。到了镖局之后,除了对自己有些话,更多时间他愈发沉默寡言。
晨间林北刚练过一套剑。她偷偷瞧了几眼,满院剑风盈盈,她不懂武功都能看的出来厉害。
原来真如爷爷所言,林大哥是个武林高手。
午后日光照在窗纸上,将整个院子晒得暖洋洋的。镖局里众人各忙各的,几个趟子手在院中打着哈欠晒太阳。
一切瞧着皆寻常。
然林北在屋中坐不住。
他回到自己那间小屋,掩上门。
掏出《凌云天心诀》翻了翻,又合上了。
系统面板正在更新。
超出覆盖范围。
目前不认此功法。
他靠着床头,盯着屋顶的横梁。
脑中又开始回放江边那个画面。
白衫人悬空而立。一剑将江水劈开。每一个细节皆在脑中过了数十遍。
那是一种他全然无法理解之境。
恰如一只燕雀看着人盖屋,瞧得见屋在那儿,却永远理解不了那是如何盖起的。
这般感觉令他烦躁。
他坐不住了。
起身,在屋中踏步了两圈。
在哪儿能了解到更多信息?疑似修仙者的信息都成。
县衙。
清平县藏书最多之处便是县衙。县志、案卷、档册,十余年的旧档皆堆在那儿。他不确定其中有无他想寻之物,但多些了解总是好的。
让镖局一个镖师去县衙递了话。
“便说清平镖局林北,求见周县令。”
镖师跑着去了。
小半个时辰后,周县令的轿子停在了镖局门前。
周县令竟亲自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