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山中。
天尚未亮透，林北便醒了。
后脑勺硌了一夜的树皮，脖颈有些僵硬。
他揉了揉后颈，起身掸了掸衣上尘土。
启程。
山道窄，草深露重，一脚下去裤腿便湿至膝处。他特意专拣这等无人小径行走。
前世为争那运动榜首，他昼夜绕小区疾走，走得足底发烫，翌日一看仅列第二，气得险些摔了手机。眼下倒好，系统直将他逼成了南国的步数第一狂人。
一千里，两条腿。
真炁于肌肉间流转，虽不似轻功通行经络，却也双腿愈行愈轻。
日头渐起，山雾散去。他一边行走，一边唤起系统面板。
【武学简易总览】
【基北剑术：圆满】
【观云四式：云沉、云起、云卷、云散】
【虎跃步：圆满】
【效果：全力一跃五丈，空中可不借力转向】
【归鞘藏锋：圆满】
【凌云天心诀：大成】
【简化圆满任务：飘荡一千里】
【当前进度：800/1000里】
面板一栏栏罗列而下。
尚差两百里。
往常刷满一门功法，他心中皆平静无波。拔剑万次，爬行五万步，画云五百朵，一桩桩刷下来如每日点卯，成了也就成了。
然此番却不同。
这双手再往前推开门，踏上的便是另一道门槛。
练气境。
徐北广曾言，练气化神的先天之躯已是凡人顶峰，再往上，活法便全然不同。寿元、灵气等词汇皆是未见过的新天地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或许是兴奋抑或紧张，总归心跳快了几分。
思这些无益。先将这剩余两百里走完。
林北收起面板，继续前行。
路越走越偏，到后来连路都算不上了。翻过一道山梁，坡下有个庄子，晒谷场上有人影晃动。他贴着坡沿绕了过去。
没想到路边蹲着一老汉，抱着竹篓，见他过来扯着嗓子唤：“后生，等等，搭把手。”
林北闻言未停，自他身旁径直走了过去。这一路上所遇寻常的人和事皆如此。
老汉又唤了两声，见他头也不回，骂了几句“聋子”“扑街崽”，话音被山风吹散。
搁在平日，他或许便会停下相助。
他想起系统那句箴言。当自己是一朵闲云。
云在天上飘浮，何曾管过底下的人。
天道无情，以万物为刍狗。如今走在这无人山道上，双足一步接一步地迈出，反倒琢磨出些许味道。
云在天上飘了千万年，底下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，有杀人者，有悲泣者，有跪地求雨者，它都看着，飘过去便飘过去了。
他暗忖，系统令他飘荡这一千里，兴许便是此意。体会一下摒弃七情六欲，将心境与功力推至极致，熬过漫长岁月，朝更高的生命层次砥砺。
山下的喧嚣，镖局里那点烟火气，皆是向下牵拽的绳索，若被缠住，便升不上去了。
思及此处，他的脚步忽地慢了一拍。
不对。
修仙若要将人的心性一点点磨灭殆尽，磨到最后，人与山顶那块顽石有何分别。天道无情，是因天道无心，人若亦失了心，活上千秋万载，又图什么。
真修成那般见死不救、六亲不认、只顾己身向上攀爬的利己之辈又有何意义。
定是自己理解错了。
他摇了摇头。
旁人爱如何修便如何修，他管不着。他身怀系统，系统推着他走的是自己的路，他若将自己走成那般模样，纵使飞升了，亦是无趣。
人可以行远，心不可丢。
此念一落，心中反倒松快起来，那点纠结如被风吹散的云絮，荡然无存。
日头升至头顶又往西偏，他翻了两座山，涉了条浅溪，绕了个镇子，脚步从未停歇。
脑中诸般念头翻来覆去，滚到最后人也麻木了，唯剩双足机械地起落，时而跑动时而走动。
翌日清晨，他在路边一株歪脖子树下驻足，唤出面板。
【当前进度：900/1000里】
仅剩百里，这是一夜未眠的成果。
顾不上休息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再次奔跑起来发起最后的冲刺。
晨风扑面，衣袂猎猎作响。沙土在脚后跟扬起一道烟尘。
临近黄昏。
林北已不知自己行至何处。这些时日他飘荡得厉害，脑中空茫茫一片，镖局、沈家、青梧剑派，这些名号皆抛在身后，他甚至记不起下山几日了，亦记不起归山之路该往何处去。
便在此刻，系统声音响了起来。
【飘荡一千里，任务完成。】
林北脚步一停。
【凌云天心诀：圆满。】
【任务奖励发放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