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来了。
头顶凭空压下一座山岳。那股力道毫无道理地往下碾压,压得他双腿齐齐弯折,咯噔一声,直挺挺跪倒在地。
长剑脱手,叮当坠地。
灵气确然不好掌控,离得稍近的邓长老亦未能幸免。
劲力兜头罩下,他一个趔趄,双膝重重砸于石板上,双手撑地,面上青筋根根暴起,面皮涨得通红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连抬头的力气都无。
彭长老跪于地上犹欲挣扎,脊背一寸寸往下弯去。
“啪嗒。”
整个人五体投地,结结实实拍于青石板上。骨骼被压得咯咯作响,听者牙酸。
“妖……妖法……”
两字自彭长老牙缝中挤出。
林北挑了挑眉。
哟,还不服。
十分之二力道。
彭长老这回彻底趴实了。地面尘土四散,连手指皆动弹不得,唯余胸口一口气进进出出。
云夕瑶与卫朗方回过神来。这招似曾相识,接下来不会又要……嘣......了吧!
二人面色煞白,几乎同时喊出声:
“前辈手下留情!”
林北闻声收回手指。
压力一散,邓长老撑着石板抬头,大口大口喘息。他望向那袭月白长衫,眼中满是惊骇。
方才那股劲力压下的一瞬,他连还手的念头都生不出。那种头顶压山、避无可避的窒息之感,他活了大半辈子,只远远感受过一回。
当年太上长老一怒,气机外放,压得满山弟子抬不起头。
与今日,如出一辙。
彭长老被卫朗搀扶起来,灰头土脸,嘴角沾着尘土。他默默拾起地上长剑,又将册子往前一递。
“请前辈恕罪。此轻功任凭前辈处置。”
话音软得如同失了骨头。
林北接过《遥山步》,掂了掂。
老小子犯错快,认错也快,青梧剑派倒是人才济济。
他翻至总纲一页。
跋涉之功,重在一个“遥”字,气息与步履相合。
行得愈久,人愈省力。
好东西。
他提笔蘸墨,一页页抄录,笔走龙蛇。
小半个时辰,一本册子抄罢。
邓彭二人虽未再提立誓之事,他仍并指朝天:
“今日所抄《遥山步》,林北此生不传第二人。若违此誓,天打雷劈。”
彭长老接过原册,揣入怀中,拱手向林北一礼,转身一瘸一拐出了院门。
院中重归寂静。
邓长老望着林北,嘴唇动了动。
“阁下……究竟是何方神圣?”
林北正欲告罪两句,毕竟老登还算是个守信之人。
山巅方向忽地传来一声沉闷悠长的钟鸣。
顺着山风滚滚而下。
邓长老脸色大变,霍然抬头,望向山顶。
“太上长老……出关了?!”
山顶那口悬于云中的巨钟,整整三年未曾响过。
林北亦抬首望去。
云雾里山巅轮廓模糊,唯那口钟的黑影沉沉悬于云端。
他想起卫朗说过的话。
太上长老,已数年未曾露面了。
钟声的余韵犹在山间回荡,林北收回目光,忽然开口:
“邓长老,这位太上长老,是何等境界?”
邓长老一怔,未能答出。
一个疑似绝顶的少年高手,一位闭关三年忽而出关的太上长老。
二者是否有所关联?
这青梧山,怕是要变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