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北上了岸,自须弥戒中取出一身洁净衣衫换上。
仍是镖局制式粗布短打。
粗布衣裳一上身,又将人打回了几分寒碜。
果真人靠衣装,马靠鞍。
林北掸了掸衣摆,思忖起今夜的去处。
任务既成,境界已破,他实不愿再枕着树根过夜。连啃了三日干粮,口中寡淡得能淡出鸟来。
他抬首望向山下。远处一片灯火明灭,围着一团黢黑的镇影,约莫三十里上下。
便去那镇上歇上一晚罢。
他提一口气,丹田中灵气顺着经脉灌入双腿。
虎跃步。
脚尖一点,人已腾跃而出。
从前全力一跃不过五丈,如今灵气催运之下,一步跨出便落于十丈开外。落地无声,身轻如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。两旁树影刷刷倒退,连成一排模糊的墨色。
林北心头一震。
此等速度,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。虽说虎跃步不适合赶路,在灵气催动下竟然比之前最顶尖的跋涉轻功强上几分。
三十里山路,往常少说需半个时辰。此番却连小半盏茶的工夫都未到,镇口的土墙已映入眼帘。
镇子不大,一条长街贯穿首尾。街边铺子多已熄灯,唯尽头一间客栈尚亮着,小二正扶着门板,一块一块往上装。
他哈欠连天,装至最后一扇时,余光瞥见街那头大步走来一人影。
手上动作不由得一顿。
“客官,小店打烊了。”他嘴上虽客气,面上却写着不想加班几个字。
林北自顾着走进店里,自怀中摸出一锭银子,足五两,往柜台上一掷。
银子在台面上发出“砰”的一声。
“一间上房,一桌吃食,送至房中。”
小二的目光随着那锭银子转了一圈,面上的不情愿眨眼间烟消云散。
“得嘞,客官里边请。上房这就为您安排,吃食片刻便来。”
他麻利卸下门板,提灯引着林北往楼上行去。
进入房中。
林北坐于床沿。
按理说入了练气期,餐风饮露,采食天地灵气,不饮不食亦不致饥馁。
然口腹之欲尚在。两世加起来吃了几十年的饭食,一顿不用便觉腹中空落。
此般习气,一时半刻难以更改。
再者,任务辛劳这些时日,犒劳己身一番,有何不可。
楼下灶火声响了起来,噼啪作响。
不多时,小二端着托盘上楼。一盘烧鸡,一碟酱牛肉,一条红烧鱼,一碗骨头汤,外加四个白面馒头,摆得满满当当一桌。
林北抄起竹箸便食。
小二候在门外,听着内里碗箸响动迅疾,心下直犯嘀咕。
这位客官瞧着文文静静,用起膳来倒比赶集的莽汉还凶猛。
一顿风卷残云,桌上只剩空盘空碗。
林北放下竹箸,打了个饱嗝,靠向椅背,舒坦得眼都眯了起来。
门外脚步声探入。
“客官,小的为您收拾。”
小二入门,手脚麻利地将碗碟摞进托盘,转身欲走。
“慢着。”
林北自怀中又摸出一两碎银,随手抛去。
小二一把接住,脸上顿时笑开了花。
“哎哟,谢客官赏。客官一看便是贵人相,往后定是要发达的人物。”
他千恩万谢地退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林北卧下,望着房梁。
三日了。
算算日子,明日该去青梧剑派拿轻功了。
翌日清晨,林北退了房。
路过街口的裁缝铺,他脚步一顿。
略一思忖,踏门而入。
从前那身粗布短打,皆是原身置办的。如今洗筋伐髓,皮肉筋骨焕然一新,不如置换一身上好行头。
毕竟能俊朗,谁愿寒碜。
前世他连件像样的外衫都舍不得置办,工资大半填了房贷,出门永远是那几件旧衫。
如今银钱在手,黑风寨那笔横财根本用不完,衣裳爱如何买便如何买。
他拣了一身月白长衫,银丝暗纹,腰间束一条青带。又配了双鹿皮快靴,一根玉簪绾发。
掌柜见他掏银利落,全选的一年卖不出去几件的“镇店之宝”,笑得合不拢嘴,一边量尺寸一边赞他身条好,衬衣裳。
“客官这身板,天生的衣裳架子。穿粗布是糟践了。”
林北听着,心下受用。
他对着铜镜照了照,自家亦愣了一瞬。
镜中人约莫七尺有余,月白衫子衬得面色愈发白净。剑眉斜挑,一双眼清亮有神,透出几分少年意气。
活脱脱一个行走江湖的翩翩少侠。
与他之前气相,哪似同一人。
他掸了掸衣襟,让掌柜同样的款式来上三套。满意地迈出铺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