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院外,二十丈。
姚朝夕停下脚步,负手立在青石阶上,一缕神识无声无息地放了出去,罩向院中那间客房。
院中那少年正埋头小跑,忽然顿住身形,右手一翻,一柄青锋长剑凭空落入掌中。
目光直视他这个方向。
姚朝夕眉梢微微一挑,收回神识。
怪了。
他方才那道神识压得极轻,便是同境修士,不凝神细察也未必发觉。一个方入炼气的小子,竟能精准地朝他这头望来。
必是身怀异宝,又或是背后有什么了不得的传承。
姚朝夕眯起眼。骨龄未满十七,修为刚入炼气初期,南国这等灵气稀薄之地,断无可能自行修成的可能。
此子来历,大有文章。
他敛去眼底的探究之色,大步朝院门走去。
先且试他一试。
“哈哈哈,小友莫要紧张。”
人未至,爽朗的笑声先到。
一个灰袍中年人跨入院门,正是那位高坐祖师殿主位的太上长老。
他负着手,笑吟吟地打量着院中持剑的少年。
“老夫乃青梧剑派太上长老,听门下弟子通传,小友暂居此处,特来结交一二。”
林北沉默了两秒。
五指死扣在剑柄。
剑心全速运转,将这灰袍老者整个罩住。
这老东西的气机藏得滴水不漏,若非方才那道神识撞上祥云坠漏了行迹,自己怕是连他深浅都摸不着。
定然炼气中后期的修为。
林北后背沁出一层细汗,面上却挤出一个笑。
归鞘藏锋,蓄势不发。此剑技乃他眼下最大的依仗。
“不知前辈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”
“是老夫唐突,贸然前来,失礼了。”姚朝夕摆了摆手。
他朝院角那张石桌走去,提起茶壶自倒了一盏。
好整以暇。
“观小友气机,方入练气未久。”他捧着茶盏,语气随意。
“师门长辈,怎么放心让小友独自来这南国游历?”
话头随和,问的却是根底。
林北心里警铃大作。
这老东西在摸他的底。师门、来历,一句句全往这上头引。
幸好,徐北广早给他补过课。
万灵山脉以北,三宗六派,各据一方。
“晚辈并非来自万灵山脉以北。”
林北说完这句,便不错眼地盯着姚朝夕的脸。
那张老脸上,笑意分明凝了一瞬。
果然有反应。他心里有了数,又慢悠悠补了一句。
“然玄天宗徐北广,乃是晚辈义父。”
姚朝夕端茶的手停在半空。
玄天宗。徐北广。
他缓缓放下茶盏,重新打量面前这少年,目光比方才多了三分掂量。
骨龄未满十七,一身练气修为。若真是土生土长的南国散修,断然解释不通。
可若是徐北广的义子,那一切便都说得通了。
徐北广,玄天宗外门执事,练气后期,与他同是南大陆驻守的宗门弟子。
结界开合不易,这一守,大家便守到了如今。各宗任务虽不相同,可轮值总有打照面的机会。
他与徐北广,正是那般相识。
这小子的话,八成不假。
姚朝夕脸上堆起一个热络的笑。
“徐道友?”他笑呵呵地凑近半步。
“老朽与徐道友,快十年未见了。甚是想念。”
他话音一顿,试探道:“难道他已返回万灵山北?”
这老狗,还不死心。
林北腹诽一句,面上恭恭敬敬。
“并未。义父先前在伏虎观驻守,近来听说门中长辈亲至,便随长辈历练去了。小子这才得了出门的机会。”
“门中长辈亲至”六个字,他咬得极清。
虎皮越大,越能唬人。玄天宗长辈亲临永宁府,这分量,够这条老狗掂量掂量了。
姚朝夕果然神色一整。
他盯着林北看了两息,忽然哈哈大笑。
“贤侄啊贤侄,到了老夫的青梧剑派,怎么也不让门下弟子通传一声。”
他伸手虚点了点林北:
“徐道友难道没与你说过,老夫与他之间是何等交情?”
林北闻言拱手:
“其实晚辈早想登门拜访,只听说前辈闭关三年,不敢打扰。未曾想今日倒劳前辈出关亲至。”
“好说,好说。”
姚朝夕捋须而笑,目光却落在少年腰间那把剑上,眼底深处亮了一亮。
方才那道剑势,他隔着二十丈都察觉到了。此子的剑,怕是比他的初期修为更扎手。
两人你来我往,客套夸奖的话说了足足一炷香。
院中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