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天明那句话自然落在林北耳中。
老祖。
沈家盘踞万安府数百年,竟真还有一尊隐居幕后的老祖。
是否修士,他不敢断言。
修士。
林北心头浮起这两字,稍显绷紧。
沈家若真藏着一个修士,那这趟登门便没那般简单了。
可话说回来,徐北广说过末法之地,灵气稀薄。这片地方炼气期便是天。
一个困在万安府中的老修士,再强,该不能强到哪里去。
他定了定神。待会儿先瞧瞧这老祖是何成色,再决定如何处理。
念头尚未转完,胸口忽地一烫。
祥云如意坠又发热了。
他的脸色,肉眼可见地沉了一分。
祥瑞坠唯有修士的神识扫来、气机锁定,它方会有反应。上一回它发热,是姚朝夕隔了二十丈探他。
林北剑心如泼水般一催,十丈之内,皆清清楚楚映在他心间。
无可疑之人。
林北心中窜起一股凉意。
这手段炼气初期做不到,自己十丈剑心已是初期极限。
又是个练气中后期?
林北在心中骂了一句。姚朝夕是中后期,徐北广是中后期,如今这凡世的沈家,又钻出一个。这中后期何时成了地里的白菜,一茬接一茬往外冒?
大意了。
他原当沈家是个武学世家,如今看来,人家的根扎得比想的深得多。
这沈家,还真就是个修真世家。
可眼下,他骑虎难下。
他此刻若露了怯,那位藏在外面的沈家老祖,头一个便不会放过他。
林北深吸一口气,将惊慌压入腹中,脸上反倒浮起一丝从容的笑。
他抬手理了理袖口,扬了扬下巴。
“既已来了,何必躲在暗处窥探。不妨,过来说话。”
廊下众人面面相觑,不知这少年在与谁言语。
片刻,一道身影自月洞门后行出。
来人作中年人模样,一袭黑袍,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肃穆气度。
此人正是沈家老祖,沈山川。
沈山川的目光在林北身上时眉头,拧了起来。
“老夫一炉丹药正在紧要关头,听闻有道友登门造访,不得已强行出关。”他道,“如今这炉丹,算是毁了。”
他抬眼,目光沉沉压向林北。
“还望道友,给老夫一个交代。”
沈山川方才在暗处,早将林北打量了个遍。
炼气初期。
一个炼气初期的小辈,堵着沈家的大门,打伤沈家的先天,还立香限时。
要不是怕打了小的来了老的,这小子此刻已是一具尸体。
“交代?哈哈”
林北忽地笑了。那笑声颇冷。
他缓缓起身,看着沈山川。
“你要本使,给你交代?”
他往前踱了一步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本使需要给你这偏野之地的老狗,交代?”
沈山川的脸瞬间白了。
不对。这反应,不对。
一个炼气初期的少年,孤身坐在别人的地头上,对着比自己高境界修士,张口便称老狗。凭何?
除非,他根本不惧怕自己。
沈山川的心,猛地一跳。
他忆起先辈手札中记载的一事。
沈家,非南大陆土生土长的家族。
六百年前,沈家先祖沈元珪,自万灵山脉北面,横跨而来。
先祖沈元珪乃金丹期修士,在北大陆,亦是有名有号的人物。
然他寿元将近,又遇仇家打上门来,重伤之下强行使用破界符,护着沈山川的太爷爷,撕开结界,逃至这片末法之地。
强行使用破界符反噬极重。沈元珪勉强撑到落脚,伤势便压不住了,未过多久,便坐化于异乡。
他的太爷爷,靠着先祖留下的那点家底,在万安府扎下根,一代一代传下来,六百年下来,传出了今日的沈家。
这些旧事,皆记在一本手札里。手札只由历代家主传看。
手札上记录了北大陆的势力分布,三宗六派,尤其有一条写在最前头,用朱砂描红。
沧澜剑庭。
沈家在北大陆的仇家,是沧澜剑庭的一位金丹真人,珩渊真人。
先祖留了话,后世子孙若有机会重返北大陆,务必避开沧澜剑庭的地盘,莫要露出沈家的根脚。
可六百年下来,这句叮嘱,早成了笑话。
末法之地,灵气稀薄。沈家一代不如一代,至筑基,再到炼气。辈分往下走,修为亦往下走。到沈山川这一辈,他炼气中期,亦再难突破。
炼气修士,一百二十年的寿元。
他活了一百岁余岁,修为卡在中期,再难寸进。他回不去北大陆,亦出不了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