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清平至万安府,一千八百里。
第一日过午,林北取出舆图瞧了一回方向,未偏。
第二日天色擦黑,万安府的城墙横亘眼前。
护城河上吊桥已放,城门洞内排着长队。按进城的规矩,交了三文钱。
城门洞边蹲着一溜引路翁,怀中揣着木牌,见着生面孔便往上凑。
里面一干瘦老头凑至林北跟前,赔着笑问公子往何处去。林北报了沈府。
在万安能称沈府的地方就一处。
“沈府在城东大道,老朽带路,三十文。”
林北未还价,抛了三十文过去。老头在前头欢欢喜喜引路,穿过几条巷子,一座大宅院占了小半条街,门楼高三丈,朱漆大门敞着半扇,门前蹲着两尊张牙舞爪的石狮。
沈府。
门前立着两名壮汉,双手抱胸,虎背熊腰。
林北剑心一扫,两个皆是二流武夫。
看门的都是二流。这沈家,确实气派。
引路翁将人送到,点头哈腰便要离去。
林北整了整衣袍,抬步上阶。
两名壮汉早已瞧见他。这白衣公子眉目清俊,通身气度不凡,一看便非寻常人物。左边那汉子不敢怠慢,抱拳客客气气问了一句。
“敢问公子,拜访何人?”
“让沈道全出来见我。”林北道,“便说,永宁旧人来访。”
那汉子一怔,与同伴对视一眼,拿不准此为何来路。他不敢做主,拱了拱手,转身快步入内通传。
沈府内宅,西厢房。
沈道全正搂着两名小妾于软榻上,情意正浓,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老爷。”门外下人压着嗓子,“门外来了一位白衣公子,点名要见您,自称永宁旧人。”
沈道全被人打断好事,火气腾地窜起,张口便要叱骂。突然话卡在喉间。
永宁旧人。
似一盆冰水兜头浇下。
他忆起胸口那道剑伤。养了月余,皮肉方勉强长拢,颠鸾倒凤时犹隐隐作痛。
那是永宁府,那个唤作林北的小子来了。
沈道全面色刷地白了。他一把推开两名小妾,鞋也未穿。
“快。”他声音发飘,“速速通传家主,便说有人打上门了。让府里敲锣,备战。”
下人一头雾水,还是领命去了。
不多时,沈府内响起一阵急促的铜锣声。铛铛铛,连成一片,惊起檐上鸟雀,亦惊动了半条街的街坊。
有胆大的凑到巷口张望,交头接耳。
“沈家这是怎了?”
“难不成是走水了?”
“门口怎有一人堵门,谁敢到沈家门前闹事?不要命了?”
林北负手立于石狮旁,听着府内动静。
反应倒是快。
锣声渐歇,府门大开。
当先一人面容清瘦,深青长袍年约四十余岁。其大步走将出来。
正是沈家现任家主,沈天明。
他身后随着四道人影,个个气息沉凝。林北剑心一扫,四个皆是先天。其中一人正是沈道全。
四个先天族人,加一位家主。不愧是盘踞万安府数百年的世家。
沈道全一眼瞥见门口那道白影,脸上血色褪尽,喉间咕哝一声,便被沈天明抬手压住。
沈天明打量了林北两眼,忽地笑了,拱手一礼。
“小友远道而来,有失远迎。可否进府说话?”
林北微微颔首。
沈家众人眼底皆亮了一亮。这小子敢一人上门,背后多半有人撑腰。
然只要他肯进府,沈家的地界,咱们先礼后兵,是龙亦得盘着。
沈天明侧身让路。林北亦不客气,抬脚跨过门槛,入了院子。
院子极大,青砖铺地,廊下立满了人,个个手按刀柄。一双双眼眸钉在白衣少年身上,似要将他看穿。
林北看也不看这些人,径直走至院中一块青石桌前,坐下了。
沈天明眉头微蹙。
拿这当自己家了是吧?
他本料着这少年总要说几句场面话,只听对方臀一沾石凳,开口便是正事。
“赶时间,我来有两桩事。”林北道,“第一,交出杀害沈道安的凶手。”
院中一静。
沈道全的脚,悄悄往后挪了半步。
“第二。”林北的目光扫过众人,“交出当年谋害舒禾爹娘的幕后主使之人。”
此言落地,院内彻底安静了。
廊下众人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,往沈天明身上飘。
沈天明脸上的笑,僵住了。
他心中清楚,亦知林北清楚。沈道安,是沈道全所杀。舒禾爹娘那桩旧案,动手的几人早被沈道安一个个料理干净,然幕后拍板的那人,是他沈天明。
这小子一开口,便将他与沈道全,全数钉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