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点卯方散,一只传讯纸鹤扑棱棱飞入院中,悬于关成掌上。
关成神识扫过纸鹤内容,扬声道:“都且留步。任务下来了。”
院内几人驻足。
“巡卫队二十二队全体,明日换防第十五队,驻守断浪岭南段,为期十日。”
“断浪岭?”冯九斤先是一愣,随即咧嘴笑了,“那地方倒是不错。妖兽皆被圈禁于大阵之内,至多不过巡查值守的闲差。”
“老队员便该有老队员的沉稳。”关成训了冯九斤一句,“不出事,方是好。”
“队正,断浪岭在何处?”宋知行这个好奇宝宝再度发问。
“宗门北部,圈养低级妖兽的区域,专供丹院弟子猎取内丹之用。”关成向宋知行解释道,目光却落向林北。
林北当下会意。
他刚接了追影子的任务,正愁无处施为。若断浪岭南面防线呈东西走向,那影子岂非有了绝佳的奔逐之地?晨昏之际,皆可追影而行。
隔日一早,二十二队整队出发。
断浪岭距山门仅半日江湖轻功脚程,尚在宗门大阵笼罩之内。
远远望见那条山岭时,林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整座山岭自中裂开,一道峡谷笔直贯穿,壁立千仞,险峻异常。裂口足有千丈之长,宛若被人从中生生劈开。
冯九斤瞧见他面上神情,咧嘴笑道:“疑惑罢?此事须从六百年前说起。彼时沧澜剑庭一位元婴老怪打上门来,本宗太上长老便在此处拒敌。一剑斩落,山峦断折,敌人遁走。”
“后来宗门索性将这片山岭连同峡谷一并圈禁,借地势布下禁制大阵,投放了一批低级妖兽于内豢养。取名‘断浪岭’。”
“断的是哪家的‘浪’,便不言自明了罢?”
林北凝望那道深邃峡谷,听出了弦外之音:
此岭既在宗门大阵之内,当年那位元婴修士若能攻至此地,岂非意味着护山大阵曾被攻破?
难怪两派宿怨如此之深。若不是正阳盟的压制,双方会大打出手吧。
十五队的人早已候在交接处。领头的汉子见到关成,交割了值守阵盘,便领着人手撤去。
断浪岭四周,共驻有五支小队。二十二队负责南面防务巡查,分作三段:陈四海巡查西段十里,冯九斤携宋知行巡查守中段,林北独自巡查东段十里。
关成居中坐镇,策应各方。临分散前,他给冯九斤、陈四海、林北三人各发了一张符箓,宋知行未有。
“此乃警厄符。遇险时,只需向符中注入灵气,我这边立时便能感应。务必撑到我赶至。符箓切莫收入储物袋,需贴身佩戴,以便及时激发。”
林北将符箓仔细贴于内襟,妥善别好。
观众人神色,此地的值守任务应属难度较低。于他而言,借机刷取身法任务方是此行要务。
第一日,林北便摸清了这条防线的走势。
清晨,日头自东方升起,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,指向西面。林北转身,便追着那道不断西移的影子一路巡去。至西端时辰尚早,他复又折返,再巡一趟。午后,日头偏西,影子转而投向东面,他便又追着影子折返东头。虽有一程需空跑,总胜于一日仅刷一次。如此往复,不辍奔行。
他一面追影,一面将沿途禁制节点逐一检视,查验阵基是否稳固,周遭有无新近痕迹。
旁人巡查,多是上午一趟,下午一趟,夜间一趟。
他一日却要往返二十余次。
只是系统认账的条件颇为苛刻:影子须得拉长,且须在前方引领,如此跑出的路程方作数。正午时分,影子缩于脚下,便不作数。
粗略估算,一日约莫能进账二百里上下。
林北倒也不急。一千里路程,照此刷法,五日足矣。断浪岭这十日光阴,正好将这身法任务彻底了结。
关成每日不定时巡查各段,察看在岗之人是否尽职。新人,自然是他重点关照的对象。
只是每次林北早已知晓他的到来。
剑心感知已达二十丈,与寻常练气后期修士的神识范围相若。关成放出神识探查的刹那,他的剑心便已察觉。加之胸前那枚祥云坠亦随之微微发热。
林北只作不知。
他依旧追着影子奔行,该检视阵基便检视阵基,该查验禁制便查验禁制,一丝不苟,行止如常。
关成每日皆要来巡看数回。初时心中仅是略感赞许,待到后来,简直想提请宗门为林北颁发“感动宗门十大劳动楷模”之誉。
一个南地出身的新晋弟子,干起巡查的活计,竟比许多老弟子还要尽心。一日二十余趟,除却正午、晚上的休息间隙,几乎不见他停歇。
关成远远望着那道在防线上往复奔忙的身影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这小子,办事牢靠,根基也扎实,是个可造之材。
第五日午后,林北最后一趟巡至东段尽头,识海深处那提示音再度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