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雅怔怔凝望着沈山川,眼底满是错愕。
沈山川霎时回神,幡然醒悟自己情急之下失礼,对先祖母颇为不敬。
他当即双膝跪地,连连叩首:
“先祖母恕罪!孙儿一时情急失了分寸,绝非有意冒犯!林师兄绝非外人,我二人可生死相托,还请先祖母信我。”
姜雅打量二人片刻,缓缓颔首:
“小友见谅,是老身考虑不周。”
林北掸去衣上尘土,心中颇为愤懑。
可念及对方乃是沈山川先祖母,只得将怒火压下,只拱手一礼,默不作声。
姜雅方才目光落回沈山川身上,轻声问道:
“孩子,你可知你先祖沈元珪……当年为何远赴南地?”
沈山川重重点头,神色肃穆:
“先祖母,先祖早将过往诸事详录于手札之中,其中……亦有对您的思念。”
说罢,他取出一卷陈旧手札,双手恭敬奉上:
“此事孙儿难以尽述,还请先祖母亲亲自过目。”
姜雅接过手札,运法化为实体的手指抚过书页。
越往下细读,神色便愈发悲戚。
她也曾怀疑沈元珪当年一去无情,此刻方知,数百年相思尽在字间。
‘吾受沧澜剑庭珩渊真人追杀,被逼破界南地。
经此一别,山河万里,无一日不念卿。
然吾寿元无多,灵窍反噬,恐再难相见。
独坐荒南,夜夜思乡,愧让你独守,空等岁月。
此生颠沛流离,万般皆可舍,唯放不下你。
纵使相隔千秋,吾心始终系卿,从未敢忘。
……沈元珪 绝笔’
这封跨越数百年的绝笔,直直扎入她神魂。
沈元珪心心念念,唯独是她。
刹那之间,姜雅虚幻的身形剧烈震颤,残魂灵光忽明忽暗。
她无泪可落,却又有刺骨悲恸。
片刻。
满腔悲恸骤然翻作滔天怒火,残魂剧烈跳动。
“珩渊真人……好一个沧澜剑庭珩渊真人!杨超,你骗得我好苦!我要杀了你……我要杀了你!”
林北见她这般癫狂模样,心中大惊。
他立时移步至沈山川身旁。二人对视一眼,沈山川缓缓摇头:
“先祖母,此事须得从长计议。”
“如今您只余一缕残魂,裔孙也仅是练气后期……谈何为先祖报仇?”
一语入耳,姜雅胸中怒意骤然一滞,癫狂神色缓缓平复。
“当年苍王山一战,我遭师尊与杨超联手诓骗。二人谎称探得了沈郎与孩儿下落,诱我自碧涛岛万里驰援,助他们抵挡承霄剑派太上长老。”
姜雅语声清冷,裹挟百年积怨:
“他们谎称对方仅是元婴初期,可待我赶至战场才知……那太上长老实是元婴中期修为。我等苦战许久,方勉强将其逼退。我亦得罪此人……可笑我至死不知,这一切皆是骗局。沈郎的音讯,从来都是假的!甚至逼死沈郎的罪魁祸首便是杨超!”
一语落罢,她褪去悲愤,望向沈山川,声音坚定:
“孩子,我需要夺舍。此地可还有其他同门?”
沈山川望着老祖母,开口劝道:
“裔孙……不建议老祖母夺舍。”
姜雅自然清楚夺舍弊端……逆天夺舍,此后每十年便要承受一次雷劫。元婴残魂夺舍的成功率尚不足四成,一旦失败,便彻底消散天地间。
可眼下别无他法。这千年蚌珠本是承霄剑派太上长老用来囚她、令她永世受折磨的禁器。
若无合适载体,她永无法离开此地。
只见沈山川自储物袋取出一截乌黑木枝:
“先祖母,此物乃阴魂木。想来是冥冥感应……先祖当年留于沈家,一直传至我辈。”
“便劳烦老祖母暂栖其中蕴养神魂。待裔孙修为有成,再为您寻觅重铸肉身之宝。此法比起夺舍,要稳妥百倍千倍。到那时,裔孙陪您一同……为先祖讨回公道。”
姜雅默然沉吟片刻,缓缓颔首:
“好孩子,便依你。”
“承霄剑派那老不死并未设禁制拦我,只是秘境中除了此珠再无栖养残魂之物。如今有了这阴魂木,我便随你出去……反正那老不死已两百年没来过了。”
她望向沈山川,声音渐柔:
“这些年……辛苦你了。百岁之年尚且未能筑基,余下的修行之路,祖母来为你引路。”
沈山川闻言大喜。
林北亦心中震动,暗自感慨:好家伙,本是落魄仙二代,如今又得了“戒指老奶奶”相伴。沈师弟,你这是要一飞冲天了!
莫非天道偏心,沈山川才是天命所归之人?我反倒成了陪衬?
他心中虽思绪纷杂,却无半分妒意。此事对沈山川与其老祖母而言,这也算苦尽甘来。